第六十四章 我不当院长
然后整栋楼的门就全开了。
不是一扇一扇慢慢的打开的那种，是同一秒钟，所有的门一起动了。
六楼走廊两边病房的门弹开了，五楼手术室的推拉门自己滑到了一边，四楼办公区的防火门被什么东西给撞开了，三楼换药室的玻璃门也弹开了，二楼输液厅头顶那道卷帘门自己就卷了上去，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开始转。
六楼护士站走出来的是纸片护士，身体全是病历纸折出来的，走一步就响一声，沙沙沙的，那步子齐的出奇，根本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前面牵着。她们顺着楼梯间往上爬，一层一层的朝七楼来。
五楼手术室出来的是器械医生。手是手术钳做的，脚是骨锯拼的，走路的时候金属碰着金属，声音刺耳的很。
标本室的罐子也在动。玻璃罐子从架子上自己滚了下来，摔碎了，里面泡的残肢就顺着福尔马林往外滑，掉在地上以后，一点一点的朝楼梯口挪。
全都在往七楼走。
到了七楼门口的时候，停了。
然后…就跪了。
纸片护士的纸膝盖折在地上，纸被压扁，发出那种声音。器械医生的金属关节也弯了下去，咔嚓响了一声。标本罐里出来的残肢也趴了下去，手指朝着沈知意的方向伸着。
沈知意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了操作台上。
地上那堆纸山动了。
就是院长的诊断书堆成的那座小山，最底下几张纸开始发抖，然后发出了声音。不是广播那种声音，是笑。很轻很轻的笑，从纸缝里面渗出来的。
你走不了。
院长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就是撕纸的声音，但是每个字还是能听懂。
医院不能没有院长。
纸山又抖了一下。
你若不接，医院就会失控。
所有病人都会死。
周成云站在操作台旁边，他没有看那堆纸，他在看沈知意。
沈知意的脸白了。但不像是被吓白的那种，她是在想事情。低着头，眼睛就盯着地面，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
“沈医生。”周成云开口了。
沈知意抬起头看他。
周成云说话的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完全听不出眼下的紧张气氛。
“你想留下吗。”
沈知意没回答。
七楼门口跪着的纸片护士还在那等着，器械医生金属关节里面渗出了黑色的油，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标本残肢在地板上划，发出那种指甲刮不锈钢的声音。
整栋楼都在等她点头。
她沉了很久…
“不想。”
纸山炸了。
那些诊断书从地上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排成了院长脸的形状，每一张纸同时发出声音。
“自私。”
“医生不能抛弃病人。”
“你发过誓的，入职那天就宣过誓。”
“你的誓言——”
周成云转过头。
他看着那张碎纸拼出的脸，表情没有变。
“医生也不是医院的耗材。”
纸脸上的字乱了一下，又重新排了上去。
“她有义务——”
“她没有。”周成云的声音不大，但是把那些纸发出的声音全压住了。“她的义务在聘用合同上写着，不在你的规则里。”
他从白大褂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沈知意的聘用意向书。
就是之前在幼儿园拟的那份，三条聘用标准，岗位描述，工资待遇，都写在上面。受聘人签字那一栏是空的。
周成云把它平放在操作台上面。
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刚才从院长胸腔里掉出来的那张执业医师资格证，放在合同的旁边。
两样东西就这么并排摆着。
一张是幼儿园的聘用合同，暖黄色的纸，右上角还印着个小太阳。另一张是执业资格证，塑封破了个角，边上还有牙印，不过核心信息都还在。
“沈医生。”
周成云看着她。
“正式入职吗。”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操作台上的东西。
聘用合同上那三条她之前看过的。第一条，服从园方教育管理安排。第二条，保障在园师生健康与安全。第三条，遵守幼儿园作息时间。
没有第四条了。
没有写必须完整。
没有写必须被治愈。
也没有写必须留下。
合同旁边放着人骨笔。
沈知意伸出右手把笔拿了起来。
然后换到了左手。
刚拿回来的左手还是有点僵，握住笔杆的时候能看出不太灵活，笔尖落在了受聘人签字栏上。写的很慢，一笔一划的。
【沈知意】
三个字落在纸上的时候，金光直接就从字里面炸了出来。
【正式校医入职成功】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校医室激活】
【园所整改项目：校医配置——完成】
【医院临时院长候选资格与幼儿园正式聘用关系冲突】
【沈知意归属权判定：小太阳天使幼儿园】
广播卡住了。
喇叭发出一声特别刺耳的电流尖啸，然后就开始反复播同一句话。
【候选人流失】
【候选人流失】
【候选人流失】
纸脸朝着沈知意扑了过来。
那些诊断书在空中组成了一只大手的形状，五根纸手指张开了，直直的朝她胸口抓过去。
没碰到。
沈知意胸口那个工牌先变了。原来那张破破烂烂的临时工作证，金光灌进去以后就开始重新长，裂纹填平了，字迹也变清楚了，连照片都重新显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在工牌最底下的位置。
原来写着当前状态不完整的那行字没了，新的字从工牌底部长出来。
【当前状态：可上岗】
纸手撞上了工牌表面的金光，炸了。碎纸片飞了一圈，落在地板上，没再动了。
门口跪着的纸片护士还有器械医生还有标本残肢全停了，身体开始变灰，最外面那层一点一点的往下掉灰。
医院的规则留不住沈知意了。
她的劳动关系不在这里。
她的岗位也不在这里。
她的名字写在了另一份合同上面。
广播最后又挣扎了一下。
【院长权限空缺。】
【医院核心不稳定。】
【请求…请求…】
电流杂声越来越大，慢慢的变成了一阵长长的嗡名声，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王就站在后面，把童童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瓷瓷走到了沈知意的旁边，抬头看了看沈知意的新铭牌，朝着她点了点头。
“走吧！”周成云说道。
他刚转身，脚下的地面就坍塌了，露出来了一道楼梯。
楼梯从七楼开始向下延伸，一眼看不到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福尔马林的味道。
然后就听到了杂乱的声音。
“医生！”
“医生！”
“救救我们……”
“我们在……还在下面……”
沈知意停下了脚步，周成云低下头去，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楼梯。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地下标本库入口开放】
【警告：下方存在大量未归档样本】
【部分样本仍保有残留意识】
【注意：沈知意剩余身体部件（5/7），有三件存放于地下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