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回的一字一句仿佛重锤落在了尘脑子里，砸得他晕头转向，险些眼前一黑。
他身形微微一晃，却又很快撑住，慢慢坐回原处。
屋内安静片刻后，了尘才开口道：“说说吧，你们到底想问些什么？”
谢雪回跟月长寂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谢雪回开口：“前辈，当初您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了尘的过往其实没多少人真正清楚，月长寂当初打听到的也只是流传出来的一部分而已。具体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虽然挖开让对方伤心的往事有些残忍，可谢雪回还是这么问了。
了尘抬眸看她一眼，眼底藏着疲惫：“你倒是大胆，竟敢如此直白地问我。”
谢雪回：“晚辈只是想知道真相，然后还您一个真相。”
了尘闭上眼睛，在漫长到谢雪回都怀疑他不会再开口的一段沉默后，屋内慢慢响起他的声音：
“我本命楚修言，出身于中洲一个修真小世家。在中洲，类似的小世家多不胜数，我们楚家并不特殊，只是靠着代代都有双灵根天资的家主支撑起家业，才勉强经营起点势力而已。”
原本楚家人丁不算多，了尘的父亲只有一个妹妹，还父母早亡。兄妹俩相依为命，后来楚父外出探索小秘境时遇险，被他的母亲明娆所救。
明娆是个散修，三灵根的天资也不算差。
两人一见钟情，很快便成了婚。
明娆和楚修言的姑姑虽然性子相差很大，但两人意外地十分聊得来，关系也日渐亲密。
没过几年，楚修言出生，让楚家这个原本就和睦的家庭变得越发美满。
毕竟修士想要孕育后代十分不容易，修为越高之人就越难拥有后代。所以对楚修言这个天生单灵根的孩子，楚家人十分看重，恨不得日日捧在手里。
楚修言便是在家人的疼爱中长大的，可也是因为他们的疼爱，让楚修言总耽于玩乐，一直不肯静下心来好好修炼。
他以为他会和家人一直这么幸福下去，以为自己会有很多的时间用来成长，以为还可以再任性几年。
可楚修言并不知道，摧毁幸福只需要一瞬间。
在他十二岁那年，向来疼爱妹妹、幼子，敬爱妻子，保护家人的父亲忽然一改从前的正直纯善。不仅动辄发怒，还总是责骂儿子和妹妹。
后面更是从外面带回个陌生女修，处处宠爱她不说，还故意刺激明娆，帮着那女修抢夺明娆的东西，不断言语侮辱她。
楚姑姑和嫂子关系好，并且多年的相处让她天然偏向明娆，就帮着嫂嫂跟楚父吵了几句。
谁知向来疼爱妹妹的楚父，竟然为了那女修直接将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赶出了楚家，还扬言不许对方再回来。
楚姑姑被气得不轻，虽然没彻底离家，但也搬去了其他地方住，再不愿踏足楚家。
然而等她离开后，明娆和楚修言的日子就越发难过。
母子俩被楚父苛待折辱，明娆一开始想要带儿子离开，却在临走之前忽然变卦。当时楚修言不明白为什么，他母亲分明是个很厉害的修士，哪怕没有父亲修为高，但带着他一起出去生活并不是难事。
等他问过母亲后，对方却满眼悲伤地告诉他：“你父亲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这样。我们不能把他丢下，否则这世上就没人能帮他了。”
楚修言当时只觉得母亲是太爱父亲，所以才会被牵绊住脚步，不肯和对方分开。
他当时心里很不服气，盼着能劝动母亲，抛弃楚父这个负心汉。
只是明娆太过固执，固执到死在了那个人的手里。
“母亲死后，那女修又劝他解决掉我。我靠着母亲留下来的符箓逃出楚家，去找我姑姑求助。姑姑知晓此事后，将我安顿在她租下的院子里，去找他讨个说法。”
“我在那个院子等了三天，没能等到姑姑回来。后来因为吃完了院子里留下的食物，出来找饭吃的时候，才听到外面都在传。楚家那位家主为了个不知身份的女修，不仅杀死了道侣，还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那时我才知道，姑姑也被他害死了。”
了尘垂着眼眸，语气冷冷淡淡似乎没有任何感情。但谢雪回却看得清楚，他眼底全是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楚父变化得太快，而他从前的日子又太过幸福。
这简直是一夜之间让他从天上跌落进泥潭里，这样大的变化，当时还年幼的了尘大师怎么能接受呢？
后面楚父杀死妹妹还觉得不够，更是决定斩草除根，把这个儿子也一并解决。
若不是靠着母亲和姑姑留下的人脉，楚修言根本没办法活着逃出去，更没办法活到今天。
“我逃出楚家的地盘后，一路苦修寻访名师。我母亲从前救助过不少人，不少被她帮过的人都将恩情报在我身上。我慢慢修为精进，却在找安全之所结丹时，被楚家派来的杀手找上，险些没命。”
“是你师父路过将我救下，还陪着我一起修炼，跟我一起回去找他报仇。我，一直很感激你师父。”
从头到尾，了尘都只称呼楚父为“他”，再没叫过对方父亲。
听完这些过往，谢雪回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和月长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笃定。
虽然没听到更多内情，也无从得知楚父有没有使用过攻略者的那些手段。
但他们敢肯定的是，当时楚父的皮囊绝对已经不是他本来的灵魂了。
“前辈，一个人或许会变心抛弃妻子孩子，可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倘若前辈的父亲当真是如此不顾多年情谊，对亲人如此狠毒的人，那他当初就不会再父母双亡后照顾亲妹妹一起长大，更不会让您前十二年一直活在幸福之中。”
谢雪回坚信，一个再会伪装的人，这么多年的亲密接触下来，也必定会有暴露本性的时候。如果楚父当真像了尘所说，过去十二年对家人、对朋友温和友善关爱备至。
那么这样的人即便变心，也不会做出杀死妻子和妹妹，甚至还要追杀亲生儿子的事情。
加上明娆在死前对了尘说的那些话，便足以佐证那并非真正的楚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