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伤害您。”虎妞沉默半晌,承认道。
徐云:“那等给你疏导结束后再更换吧。”
虎妞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徐云轻飘飘把虎妞的话挡了回去。
见她有点憋闷,徐云摸了摸她的老虎爪子。
“你是想摸着你疏导,还是摸着精神体疏导呢?”
虎妞在面对她时一向诚实:“我想一边摸着手,一边摸着精神体疏导。”
作为一个宽容大度的医生,徐云可以满足患者这个小小的愿望。
“那把老虎放出来。”徐云捏捏虎妞的老虎肉垫。
体格健壮的雌虎出现在疏导室。
它甩了甩尾巴,低头嗅了嗅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雨水气息,满意地巡视着四周。
最后懒洋洋地卧到床前,占据了好大一片空间。
徐云坐着的轮椅都被它庞大的身躯给挤出去半米。
她连忙抱着它的大脑袋推了推,“过去点儿,这边没位置了。”
徐云在和女性哨兵相处时,总会放松很多。
也许是因为疏导女性哨兵时,她们不会总是发出一些让人尴尬的声音吧。
她和虎妞见过两次,每次虎妞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觉得米哈伊尔说的可能没错。
她好像确实挺喜欢虎妞的。
虎妞感受到精神体那边传来的挠痒痒般的力气,笑了一声:“你得用脚使劲儿踹它。”
就徐云这点儿力气,哪里推得动这头大老虎?
不是她自负,整个东部军区能推得动她这只老虎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元帅算一个,大象精神体的哨兵算一个,她的长官贺舜……也勉强算一个。
徐云拍了拍老虎的脑袋,捏了捏厚实的圆圆虎耳。
虽然毛毛扎手,但是肉质紧实,捏起来很解压。
而且老虎皮糙肉厚,徐云使了点力气捏耳朵,它也没感觉到疼痛,甚至还仰起大脸盘子用下巴去蹭徐云的裤腿。
雪白的军装裤腿被蹭上几根毛发。
徐云低头一瞧,不敢置信:“精神体还会掉毛?”
她捻起一根虎毛递给虎妞看。
虎妞沉浸在精神体的通感之中,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闻言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含糊地说:“嗯,最近在换毛,平时不掉的。”
那根虎毛本质上是虎妞的精神力所化,掉出去没一会儿就化成无形的精神力回到老虎身上。
虎妞没在意掉毛的事儿,长毛的哪有不掉毛的?就算是精神体也得遵循自然规律啊。
她指挥着向导按摩:“您可以揉揉她的脸颊和下巴,像撸猫那样……您会撸猫吗?”
徐云手掌下滑,捧起老虎大大的腮帮子打圈按揉,手指时不时带过老虎宽大的额头和下巴。
“这样?”
“嗯——对。”虎妞舒服的呻吟一声。这感觉像在做面部瑜伽一样。
这手法太过熟悉,虎妞问:“您以前养过猫?”
徐云摇头:“没有。”
虎妞夸奖她:“您这手法很专业啊!”
徐云:……
她这手法纯粹是撸猫视频刷多了学会的,她是没猫的野人,每次只能隔着屏幕揉两把。
徐云:“你养猫?”
“以前养过。”虎妞回忆道:“那只小猫是我小时候在路边捡的。它长得和阿丽亚一模一样,缩在草丛里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看它可怜,就捡回去了。”
“我给小猫取名叫小丽,阿丽亚那个坏脾气的丫头气得找我打架,让我把小猫扔出去。”
说到这里,她勾起嘴角。
“你和阿丽亚从小就认识?”徐云有些惊讶。
“嗯。我和阿丽亚是同一家福利院出来的。”虎妞淡淡解释道。
她们的家都在边缘星,靠近污染区。虽然有军部驻扎在附近抵御污染源,但有时也会力所不逮,被污染种闯入到居民星球。
阿丽亚的母亲是驻扎在附近的哨兵,那次污染种闯入居民星球,她在守卫战中牺牲,就连她的伴侣们都死在了污染种口中。
阿丽亚成了孤儿。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刚刚入伍不久的哨兵,并没有攒下多少家资。
阿丽亚被送去了福利院进行社会化抚养。
虎妞也是在那场灾难中成为孤儿的,她也被送进了福利院。
从那时开始,她和阿丽亚就一直是室友。
从福利院的大通铺,到中央星第一军事大学的上下铺,再到黑塔的小套间,她们一直在一起。
“……也许不久后我们的坟墓也会埋在一起。”虎妞笑着说。
徐云心头沉甸甸的。
“为什么选择成为哨兵呢?”
哨兵的命很短,短得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三四十年的生命在共和国普遍两百岁的寿命中,显得太过短暂。
很多人就算渴望得到哨兵强大的力量,但也因为恐惧死亡而选择不去注射进化药剂。
为什么虎妞可以如此平静的说出来呢?
虎妞沉吟:“原因有很多。比如国家给哨兵的待遇很高、升职途径透明。”
“如果选择成年后注射药剂的话,国家可以给我们免学费。”
“说的更冠冕堂皇些,也可以是我们有一颗报效祖国的心。”
她笑了笑,最后说:“其实没那么复杂。阿丽亚选择成为哨兵,是因为她想要成为和她母亲一样的人。而我选择成为哨兵的理由和她一样。”
“我也想成为她母亲那样的人。”
徐云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感觉到了一种浓重的悲伤。
虎妞说:“当年,阿丽亚的母亲就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徐云一怔,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她对于感情实在太匮乏,一时之间,竟理不清楚虎妞的话中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是感激?是愧疚?还是敬意……?
或许都有吧。
虎妞的父母只是生活在那颗边缘星的普通人。她的母亲是外派到边缘星的工程师,父亲们也和母亲一起来到这里,开了家小店维持生活。
以前虎妞居住在中央星,从来不知道世界如此的危险。直到那场灾难降临,她的父母被污染种活生生吃掉,而她马上也要被吃掉了。
一只金黄色的狮子从天而降,挡在她的面前。
手脚已经畸变出兽爪的女人将她抱着扔出污染种的包围圈,独自击杀污染种。最后在即将彻底堕化时,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爪子插进心窝,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虎妞垂下眼,遮去眼角的湿意。
“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阿丽亚成为了像她一样的狮子,那她就成为像她一样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