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下一位哨兵到了。
“稍等。”
米哈伊尔扬声道。
徐云加快速度吃完了小蛋糕,把碟子往托盘上一放。
米哈伊尔拿出手帕递给她,她潦草的擦了两下。
米哈伊尔微微皱眉。
接过手帕,低声说了一声:“冒犯了。”
然后用手托着徐云的手,细致的擦拭。
徐云的手十分纤长,被他托在掌中,却显得有些小巧。
暖烘烘的体温从宽大的手掌传递到徐云的指尖,她忍不住蜷缩了下手指。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和其他人进行肢体接触。
怪不习惯的。
哨兵们都很有分寸,从不主动触摸向导。
米哈伊尔用大拇指轻轻压住她的指尖,眉毛不自觉地皱起。
她的手很冷,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手也很瘦,骨头上薄薄的覆盖着一层细腻雪白的皮肉,关节处伶仃的细骨凸起,仿佛枯枝一般,一折就断。
米哈伊尔垂下眼。
看来小方并没有把向导照顾好。
他仔细地用手帕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然后放在口鼻前轻嗅,确认只剩下向导身上的味道后,才小心地将手帕叠好收回口袋。
他端着托盘出去,疏导室的换气装置启动,新鲜空气涌入进来。
这次的疏导对象比较特殊。
他是坐在轮椅上被推来的。
推轮椅的是熟人。
是上次和江鱼一起去接她回来的医师。
这次他胸前带了工牌,徐云看到了他的名字:傅玉泉。
“长官,您好!”
傅玉泉向徐云敬礼。
他所在的医疗部隶属白塔管辖,徐云是他的直属领导。
“傅医师。”徐云点头,目光落在轮椅上:“这是什么情况?”
轮椅盖着一张白布,隆起的形状不太像人。
傅玉泉尴尬地说:“这位哨兵在战场上濒临堕化,被救了回来。他的畸变值太高,我怕吓到您,所以就自作主张……”盖着块儿白布给推过来了。
徐云拧眉。
调出哨兵档案。
【姓名:竹青
军衔:上士
性别:男
年龄:24
等级:A级
精神体:青蛇
污染值:99%
畸变值:85%
身高:183cm
三围:……】
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哨兵。
徐云的目光落在污染值上,神情凝重。
虽然哨兵等级和她相匹配,但是99%的污染值太高了,她没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傅玉泉看着徐云凝重的表情,心提了起来。
一般来说,哨兵污染值突破97%后,向导的普通疏导就没用了。
除非向导使用深层疏导。
但是向导只为伴侣哨兵进行深层疏导。疏导室的疏导只停留在浅层疏导上,最大的尺度也就是摸一摸。
傅玉泉给竹青报名时也没抱希望。
他只是不想一位年轻又优秀的哨兵就这么牺牲。
在共和国,蛇类精神体的哨兵并不受欢迎。尤其是竹青这种毒蛇类的。
这不是偏见,而是人的基因本能。
就和有的人害怕老鼠、蜘蛛、蟑螂一样。
更何况,竹青的污染值这么高,向导如果拒绝疏导也是……。
还没等他想完。
徐云突然开口:“可以试试,但不保证结果。”
“啊,嗯?”
傅玉泉眼睛一亮。
怕她反悔,忙不迭地把轮椅推到束缚床面前,弯腰把人抱上去。
徐云张了张口。
话还没说出口,又吞了回去。
动作真快。
她本来还想叫米哈伊尔进来帮忙,没想到医师看着瘦削,力量还不小。
那真是好大一坨。
傅玉泉动作的时候也时刻注意着,就怕白布掀了起来,露出一点奇怪的地方,吓到向导。
他死死扯着上半身的白布,硬是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满头大汗的把人放在床上绑好,他露出个阳光的微笑,说:“那我出去了。”
徐云嗯了一声。
滑着椅子停在床前,正犹豫着在哪个位置伸手去摸哨兵。
白布下一大坨不知名的生物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一条粗壮的绿莹莹的巨大蛇尾就沿着床边滑了下来。
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徐云瞳孔一缩。
听到声音回头的傅玉泉发出尖锐爆鸣。
冲过来扛起蛇尾就往白布下塞。
奈何鳞片太滑,塞了好几次都重新滑出来。
徐云:……
她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她瞅了瞅一动不动的上半身和不停往出滑的下半身,问:“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傅玉泉擦了擦额头的汗。
“来之前我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没那么快醒。您放心蹂躏他!”
傅玉泉出去了,疏导室的门合上。
徐云伸出手,按在蛇尾上,触手冰凉细腻,还有蛇鳞细密的纹路。
她闭上眼,向导素随着精神力一起轰然涌出。
强大的精神力和馥郁的向导素一起通过手掌灌入蛇尾。
蛇尾尖端突然翘起,掌下的肌肉开始无意识的痉挛、跳动。
徐云的精神力在哨兵体内四处游走,一路向上攀援,最终来到了位于头部的精神意识里。
这里有一颗绿幽幽的珠子。
里面就是哨兵的精神图景。
徐云克制住闯进去的欲望,用精神力包裹住这颗珠子缓慢蠕动。
向导素也拥了上来,将珠子细细密密的包裹。
这一举动不得了。
白布下的蛇尾哨兵应激似的,猛地弹动一下,力气之大,束缚床都被带着震了一震。
徐云吓了一跳,一边稳住精神力输出,一边睁开眼。
原本盖在哨兵身上的白布凌乱的落在地上。
哨兵的真容显现。
宽松的病号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了,哨兵的胸膛和腹部裸露着,下腹连接着蛇尾,蛇尾腹部是白色的细鳞。下腹部往上,紧致的腰腹上分布着些许绿白渐变的鳞片。
其实并不吓人,还有几分妖异的美感。像画册里吸人精气的美丽妖怪。
但是哨兵的头部却足够骇人。
那是一颗蛇头,翠青色蛇瞳发出凶恶的亮光,蛇口大张,露出锋利的毒牙。
猩红的信子在口腔中不断伸缩。
也难怪向导都不接受高污染值、高畸变值的哨兵疏导任务。
这谁受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