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京城百姓尚在熟睡之际,谢晏修率领着兵马冲破宫门,一路杀到了内廷。
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既然天子还未颁布废太子的诏令,那他便要趁此机会背水一战。
宫门层层破开,禁卫军节节败退,谢晏修提着长剑,直闯天子所在的紫宸殿大门。
可当他一脚踹开殿门时,却诧异地发现里面一片死寂沉沉,龙榻前帐幔低垂,帐后的人影仿佛没有听到外面的厮杀声,纹丝不动。
他心头猛地一跳,缓步上前,伸手撩开垂落的帐幔。只见龙榻上久病缠身的天子早已没了气息,躯体冰凉,不知薨逝了多久。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一时怔愣在了原地。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兵刃交击之声也一点点归于沉寂。
恰在这时,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沉稳从容。
谢昭辞一身玄色锦袍,并未披甲,身后跟着一众侍卫踏入殿门。
谢晏修略有几分僵硬地转过身,望着谢昭辞身后尽数被制服的兵卫,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知晓了自己已经大势已去。
而谢昭辞之所以会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平息争乱,这也说明他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筹谋,其实都落在了谢昭辞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谢昭辞,声音干涩沙哑,“所以……你是故意压下父皇驾崩的消息,就是想要激我做出谋逆之举,对不对?”
谢昭辞目光淡淡扫过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沉声开口说道:“太子率兵闯入皇宫,乃是谋逆弑君的大罪,罪无可恕。”
谢晏修不甘地嘶吼出声,“就算父皇死了,孤依旧是太子,这皇位本就该由孤来坐!”
话音未落,他高举长剑径直朝着谢昭辞扑去。谢昭辞侧身轻转,轻易扼住他持剑的手臂,顺势发力,将他重重掼倒在地,随后周身携着浓重的杀意,一步步朝他走近。
谢晏修目眦欲裂,“不!我是你的皇兄,你杀我乃是大罪!”
谢昭辞不为所动,抬手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缓缓高举。
鲜血骤然飞溅,生命消散的最后一瞬,谢晏修听见他清冷的嗓音落了下来,“亲手弑父之事我都做得,何况杀兄呢?”
……
谢昭辞持剑步出紫宸殿,等候在外的内侍连忙上前躬身禀报道:“殿下,属下方才前往沈府搜寻,府中只剩沈崇远一人,其余家眷早已被送出京城。”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谢昭辞周身气息彻底冷了下去,看都未看地上残局一眼,随手将染血长剑抛给身侧侍卫,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在浓浓夜色中,朝着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策马赶至沈府时,偌大宅院之内,除却值守下人,再不见其他人影。而沈崇远因牵涉太子谋逆重案,已被拘押入宫,打入秘狱之中。
谢昭辞径直走入沈归荑的房间,入目便见书架上的医书都已经被收拾一空,只剩空荡荡的桌椅。
他俯身在桌案边细细翻找,终于在抽屉的角落寻到一截镶嵌着宝石的绳索。
指腹轻轻摩挲着熟悉的绳身,他清晰记得,曾经在临溪镇时,沈归荑正是用此绳捆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束缚在床榻上。
当初离开临溪镇时,沈归荑甚至还因不舍,特意带上了这根绳子。
如今却并未将此绳带走……
谢昭辞眸底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随后,他攥紧掌心那截绳子,没有半分迟疑地快步踏出房门,冷声吩咐周遭侍卫即刻去城外搜寻。
其中一名侍卫躬身劝谏道:“殿下,宫中残局尚未收拾妥当,追寻一事交由属下便是,无需殿下亲自奔波。”
清冷月光在他眼底摇曳着,映照出一层沉沉寒意,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是平静,“不必,我亲自去追。”
漆黑如墨的荒野间,四下沉寂,唯有一辆马车正拼尽全力向前疾驰着,车轮碾过土路,卷起漫天飞尘。
而在马车后方不远处,一道黑影策马踏夜疾追而来。
谢昭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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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袍被凌冽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面容依旧沉静无波,手中缰绳紧握,终是将那辆疾驰的马车逼停在原地。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把掀开厚重车帘。
看到的却是大惊失色的沈语芙,以及伸手牢牢护着拥着女儿,强装镇定的林夫人,唯独不见沈归荑。
……
时间拉回到一个时辰前,马车临时停驻歇脚。林夫人神情焦灼,连声催促着车夫将车厢内堆积的行李尽数抛下。
一路颠簸,自幼养尊处优的沈语芙早已酸酸背痛、疲惫不堪。她懒懒倚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外忙碌的母亲,忍不住出声阻拦道:“娘亲,那些都是我最珍爱的珠钗首饰,不能丢下啊!”
“蠢货,”林夫人低声呵斥道:“如今性命难保,还惦记那些做什么!这些东西过沉拖累车速,只有将这些都抛下,我们才能更快地离开。”
沈语芙有些不悦地咬了咬嘴唇,到底是知道轻重缓急,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将沉重的箱笼首饰丢弃后,马车负重大减,再度启程时,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沈语芙侧头看向身旁静坐无言的沈归荑,在眼下这种危急关头,内心对她的怨怼更甚。
明明自己才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可自从沈归荑回来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先是宫宴上出丑,后又被太子厌弃,如今更是狼狈地出逃,还要逼得自己抛下了心爱的珍宝。
沈语芙心中苦闷无处发泄,索性将一切都怪罪在了沈归荑身上,不愿意与她一起逃离,更不想在以后的生活中还能看到她。
既然马车负重难以疾驰,只要再少一人,车速定然还会更快。
这么想着,沈语芙瞥了一眼身旁正闭眸浅寐的林夫人,又趁着沈归荑垂眸怔神之际,猛地推开车门,用出浑身的力气,狠狠将毫无防备的沈归荑推下疾驰的马车。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车下踉跄滚落的人影,语气刻薄地说道:“凭你也配与我们一起逃命?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