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钢铁发现,自己对周不放的所有关注源头,都是江讷。
她再度沉入梦中,主动找寻过去的残影,随后,静静地看着过往流水一般奔腾,势不可挡。
如果江讷没有去世,大约傀儡派的长老席位,能多一名姓江的女修。
王钢铁看着江讷的那双手挥出,将小小的自己推远。
“快走——”
一大口鲜艳的红,从那张温柔的唇里涌出。
王钢铁看到自己踉跄倒地,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准确的说,是对方身上,那只硕大无朋的水蛭。
水蛭圆圆的吸盘贴在江讷背后,直立而起,周身泛着恶心的油光。
肚腹干瘪,棕褐色的环节一层层蠕动。
随着蠕动的频率,江讷原本光洁的面颊,开始肉眼可见地孱弱凹陷下去。浅蓝色的灵力光芒破体而出,顺着背后的水蛭吸盘,全数进了水蛭妖的肚里。
水蛭妖干瘪的肚腹一点点充盈。
不多时,江讷就变成了一杆枯枝。
它昂起软体身躯,餍足地朝着枯枝压下——
脑仁深处炸开针扎一般的痛。
王钢铁皱眉,同样用力地按住太阳穴。
以火攻火,以痛蚀痛。
痛到极致时,灵府忽而漫过一层浅浅的淡色波光。
流经四肢百骸,淌过奇经八脉,痛被再一次压下。
王钢铁看到小小的自己扑了过去。
抢在水蛭吃下枯枝之前,将人夺了过来。
失落的记忆一点点找回,王钢铁终于迟钝地想起了当年的感受。
她是害怕的。
害怕这只近在咫尺的水蛭妖物。
害怕到手脚发抖,简单的一个握紧姿势,就试了七八次。
可比害怕更深入骨髓的,是控制不住的眼泪。
她抖着手在脸上擦了几下,努力张开小小的肩膀,将自己和江师姐护在一起。
“……一个尸体而已,让我吃了又能怎么?”
雌雄莫辩的声音从水蛭吸盘中传出,猫戏老鼠一般说道。
“不、不能——”
她抱着枯枝就往回跑。
好轻。
江师姐变得好轻……
昨晚江师姐还能很轻松的抱起她,现在,是她很轻松地抱起江师姐了——
她擦了擦眼角。
跑快点,再快点!
门派里有其他——
“碰!”
视角从弯曲山路,变成飞扬的尘土。
膝盖、手肘还有裸露的脖颈脸颊,都贴着地面滑行了几步远。
她感觉自己薄了一层。就连简单的风都变得灼人。
她摔倒了。
水蛭妖不紧不慢地蠕动过来,吸盘张开,“这具身体心善。所以,我会快一点吃掉你的——”
她的视野又被腥臭的水蛭环塞满。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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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非常慢。
恐惧和害怕没有跟上来。
她失神地想起曾经听过的神话。
如果在同一个地方去世,下辈子有概率变为母女。
她忽然就松快了一点。
可以的话,她希望江讷会是她妈妈。
可她的前半生,总是事与愿违。
她来不及闭上眼,就看到水蛭妖僵住了。
掀开石头时,那些潮湿的小虫子会一起四散逃离。
只不过一个呼吸,水蛭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人形。
面目和善,跟胖大的肚腹一样,下巴圆润,手指头也圆润。
那只肥胖的手盖在了她头顶。
随即潮湿、腥臭的液体顺着手掌,流入她的耳中。
冰凉。
黏腻。
她的神魂跟着一起冰冻。
在黏腻水声淹没她之前,她听到其他师兄师姐的声音:“掌门你怎么也在这儿?——江师姐她怎么样了?!”
**
将要坠落的王钢铁抓住了一根绳索。
原本的紧绷一起随着重力掉了下去,她努力握着绳索,终于大口呼吸。
沉重的眼帘掀开。
刚回想起来的记忆满了半拍跟上。
她看着帐子顶。
慢慢地、慢慢地对着守在她床边的周不放道:“是孟鸿——
孟鸿就是水蛭妖。是他吃掉了江师姐,还险些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