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对头是我傀儡 > 1. 我是死对头的傀儡?
    周不放死了。

    死在保护王钢铁的一次普通试炼上。

    死前他有两个不解之谜。

    一个是这么简单的试炼怎么会险些折了傀儡派两大天骄?而且其中一个还真的折了!

    另一个则是,他为什么突然想不开,要用自己的命保护王钢铁这个死对头呢?

    她这个人除了会跟他争辩傀儡理论,争一争傀儡派天骄的称呼之外,就只会嘲讽他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儿。

    他脑袋一定坏掉了。

    还好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脑袋了。

    魂体飘飘乎昼夜不分,正当他浑浑噩噩时,终于看到了来接他的“路”。

    一条光带不知从何处牵引而来,径直汇入他胸前一条造型古怪的长命锁内。

    吸引着他这个鬼魂去跟着光带走。

    这条长命锁,还是他的掌门妈妈在送他的一堆保命法宝里捎带的添头:没人能探明它到底有什么用,只知道无法销毁。

    周不放迟钝的脑子转了一转。

    难不成是接引往生用的?

    光带是暖融融的亮橙色,对冰凉的鬼身极具诱惑。周不放来不及思考,也没办法思考,紧紧跟着光带飘了出去。

    宛如奔腾之水倒流,日坠月升,周不放跟光带越走越近,褪了色的记忆也慢慢复苏,就连丢失已久的感官也回来了!

    周不放心底激动万分,忍不住活动了下手脚。

    脚尖“砰砰”几声碰到了什么木质品,指尖下则是粗糙的木纹。

    有感官,就说明自己不再是鬼魂!

    周不放压住自己想放肆大笑的嘴唇,只轻轻翘了翘。

    像我这样的天才,有点奇遇是很正常的。

    他指挥着自己的手脚,起初有些凌乱,但作为傀儡术修的不错的修士,操纵新身体也花费不了多少精力。

    很快手脚开始听从他的指令,摸索着从头顶掀开了个木头盖子。

    “嘎吱”、“嘎吱”。

    沉重的盖子从头顶消失,昏暗的天光四下泼洒,可只看得清五步之内的景象。

    周不放眯眼巡视,他的这具新身体竟然蹲在一口木头箱子里,箱子外还七零八落放着些日用杂物。

    谁会蹲箱子里?

    奇怪。

    周不放跨出箱子,凑近看了看:柜子,掉漆落灰的;凳子,断腿跌倒的。破了洞的水桶、长着窟窿的衣服,正面大字、反面小字的纸张堆。

    看样子,主人大概是勤俭节约,且节约过了头的人。

    不过现如今他接管了对方的躯体,就不必再这么清贫的过下去了。

    周不放巡视四周,踱到门边用力推了下。

    门外有阻力,大约是上了锁。

    他也不急出去,从一旁翻出了半张铜镜,置于柜上。镜中蒙尘,影影绰绰只照出来个大概轮廓。

    新身体长什么样呢?

    大约是比不上他曾经的容貌了。

    可惜。

    他那张脸可是入选过道派一百位美男子呢!

    如此这般想着,他抬袖往镜面抚去,抬袖,抬……嗯?!

    仿佛头顶打了个焦雷,周不放瞳孔一缩。

    手臂上哪有什么衣袖!只有圆滚滚一条红色圆木,本该是手的地方插着几根细细的木条。

    哪是什么人,分明是木头傀儡!

    周不放好半天才回过神,随即急切的擦了擦破铜镜,不可置信的看向镜中。

    镜子里只有一个雕工粗糙的圆球,在眼睛的地方塞了两粒异色木头珠子,除此外一无所有。

    周不放站立不稳,栽回箱中。

    怪不得在箱子里!

    原来他的新身体不过是个木头傀儡!

    是傀儡啊!!!

    还是最穷酸的!枣枝木!做的!

    **

    “哄!——”

    半人高的火焰喷涌而起,瞬间吞噬了桌上的人型傀儡。随即去势不减,又含住了一旁的年轻修士。那修士躲闪不及,就连尖叫声都被焰火烧薄了一层。

    王钢铁低呼了句“小心”,只手伸入火内,拽住衣领,提着就地一滚,干脆利落的灭掉了火。

    腾出手后又扑到桌前,撤走了雷火符文。

    火焰顿消。

    被火烧到的那位呆愣着,好半天才讨饶道:“……大师姐!——”

    “都说了,不要乱动。”

    王钢铁打断了小师弟的话,收好符文,看着眼前烧焦的傀儡面无表情。

    第四百一十三次。

    又失败了一个。

    正思索间,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凑了过来:“对不起大师姐!我——”

    “对不起?”

    监测到什么要紧词汇,王钢铁回头,一双深黑色的眼瞳直直撞向小师弟。

    接触到她的目光,小师弟僵愣着断了话头。

    王钢铁这才发觉自己表情不对,放缓眉头:“……不用对不起,是我实验失误。师傅让你来的?”

    “师傅说周师兄的事不怪你——”

    “……”

    王钢铁没有回答。

    兀自用指甲扣住掌心软肉,用力地嵌了进去。

    周师兄,周不放。

    那日的场景复现,周遭古树林立,夜幕之下,漆黑的妖兽盘踞了她大半视野。

    腥臭、黏腻,软体动物一般蠕动不休。

    妖兽巨嘴大张,朝着她兜头罩下。

    正无路可退时,背后传来一股巨力,堪堪推开了她。再回头时,被妖兽吞掉的人就变成了周不放。

    怎么不怪她呢?

    她的命是周不放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可她对周不放的家属甚至说不出一个“对不起”。

    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见王钢铁僵立不动,小师弟讨好地扯了扯嘴角,动作夸张的左右收拾:“大师姐你歇着,我帮你收拾收拾——”

    挪来挪去做着无用功,又掏出掸子在书架上来回擦拭。

    王钢铁看着他不动。

    小师弟悻悻收手。

    半晌后,王钢铁才道:“……不用忙。话竟然带到了,就走吧。”说着,推着小师弟就往门口走。

    小师弟踉跄后退,头一偏,忽然顿住:“咦?大师姐你不是在做傀儡赋灵的实验吗?怎么写着‘招灵’两个字?!

    傀儡招灵可是禁术!被师傅知道了可了不得!”

    招灵。

    这两个字一出,王钢铁身躯一僵。顺着小师弟的眼神看过去,那边放着一本实验手札,写着她所有的实验记录。

    赋灵、招灵,一字之差,含义可是天差地别。前者是给死物傀儡加灵智,后者却是强行召唤魂鬼给死物加持。

    本就在灰色地带上的招灵,因为一个人变成了禁忌,那个人就是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九阶大宗师掩月。

    天资卓绝,羞日掩月。

    一百年前她为求长生,修改招灵之术为夺舍密法,活生生夺舍修士数十位,尽是六阶以上的天骄。

    事发后各派震怒,在全体修士的联手围剿下,掩月的爪牙尽除,夺舍密法销毁。她自己却凭借强横修为重伤潜逃,若干年后才在无人密林处发现她的尸骨。

    自此以后招灵也压入了禁术之流,再未启封。

    斯人逝去不过百年,一旦被人发觉有萌芽之兆,后果不堪设想。

    王钢铁的视线在手札上极快的扫了一圈:破绽只有招灵两个字。

    具体的实验细节她藏得很深。

    只有名字,没有实证,最多不过将她赶出师门。

    王钢铁眼神暗了暗,一把将小师弟推出去,用力关紧了门,“你看错了。”

    任凭小师弟在门外苦求,神思不属,目光在门锁停留了好一会儿。

    不用小师弟提醒,她自己知道利害。

    可她必须借助招灵,来复活一位故人。

    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

    绝不。

    想罢,王钢铁一转身又决绝地投入了未竟的实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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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月半挂。

    王钢铁疲惫的吃完最后一口饭。实验进展不大,可她必须睡一觉了。王钢铁僵直着双腿,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住所。傀儡派的同门们都住的远,这是她独居的小院子。

    除了干净的庭院外,还有间正厅正卧,和一间放置杂物的杂物间。

    王钢铁推开院门,路过杂物间正要往卧房内时,一下轻轻的“咔哒”声叫回了她疲惫的神经。

    杂物间里有动静。

    山上蛇虫鼠蚁很多,登堂入室的也有不少。

    王钢铁缓缓呼出口气,慢慢踱到了杂物间窗前,悄无声息的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缝,凝神搜寻不速之客。

    地面原有一层浮灰。清晰的留下了几串踪迹:一对圆圆的对称鞋印,不像任何鸟兽,反而像傀儡的脚。从箱子到房屋四周,密密麻麻记录着鞋印主人的烦躁。

    只在一处有驻足的痕迹。

    她顺着痕迹往上看,只见柜门半开,端正立着块碎了一半的铜镜。像是有人在此认真端详过容貌。

    除了柜门开着,地上还大剌剌敞着口木头箱子。而箱内,那具实验失败的木头傀儡突兀的换了姿势。

    从四肢团坐蜷缩,变成了身躯坠在里面,四肢耷拉在箱边。

    王钢铁眉头压了压。

    她确信她出门前傀儡不是这个姿势。可她脾气秉性声名在外,一般也无人会动她的东西。

    那会是……?

    不等她想出结果,在她眼皮子底下,傀儡粗燥的手指动了动。

    自己动的。

    傀儡动了。

    傀儡动了?

    傀儡动了!!!

    王钢铁生生慢了半口气。小心伸出一缕神识试探,傀儡脑后没有傀儡线,明显不是人为操纵。

    她立即摒弃轻举妄动的想法,抠紧窗棂,认真的、狂热的看向傀儡。

    难道是实验成功了?

    在失败品上?

    王钢铁回忆着种种实验经过,那边傀儡旁若无人,用粗嘎的声音哼起了悲凉小调。随后抬起右手,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整根手指写满了悲愤与不甘。

    看起来即恨自己又恨这凉薄世道作弄。

    傀儡活灵活现,像极了一个人。

    像谁来着?……

    很熟悉,但有些叫不出来。

    王钢铁脑中一片死寂的空白。应该有的记忆被名为遗忘的大雪覆盖着。妄想翻找时,脑仁深处便一抽抽的钝痛。

    她干脆放弃思考,止不住的注视着傀儡。脚下不妨,踩到了一根枯枝。

    枯枝折断,“嘎吱”响了好大一声。

    “怎奈何……谁?!”屋里,傀儡紧急刹住唱了一半的调子,猛的扭过来一张木楞楞的傀儡脸。

    是活的,有人气的傀儡。

    王钢铁看着这张深红色傀儡脸一动不动。许久才颤声道:“你……你是谁?是我招来的鬼魂吗?”

    **

    王钢铁并不知道,她自己情绪激动时,眼瞳会变得特别黑。

    周不放跟王钢铁打交道久了,双方唇枪舌剑争得头破血流时,王钢铁总是会用黑曜曜的眼瞳锁定他,像伺机而动的猎豹,把他的表情映照的一清二楚。

    他死也想不到,噩耗竟一天之内一个接着一个来:先是重生到傀儡里,再是发现傀儡竟然是王钢铁的!!!

    两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一件事两件事那么简单。

    如今一生一死,死的那个又变成了生的掌中物。地位逆转不说,生的那位如今又用这种黑曜曜的眼瞳看他!

    周不放所有的伤春悲秋一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他呆板的木头眼珠眨了眨。

    是啊,我是谁?

    反正得是一个跟周不放无关的人。

    他顺着“招来的鬼魂”这句编起了瞎话,“……我叫方舟。”

    周不放倒过来写,就是放周,方舟。

    “我明明死了,怎么会在傀儡里复活?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