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金雀 > 11. 黄鼠狼给鸡拜年
    谢皎皎回了丹仪宫。

    紫檀金钿柄香炉上熏烟缭绕,栈香混了龙脑蜂蜜,清甜幽淡的香气弥散,谢贵妃倚坐在贵妃榻上,调羹无意搅动着案上的燕窝,神色若有所思。

    宫人正欲通传,被她拦下,她轻手轻脚的上前。

    “姨母!”

    谢贵妃惊着回神,一抬眼便瞧见谢皎皎面露狡黠,盈盈朝她笑。

    她无奈,将她招上前,嗔道:“真是泼猴来的……”

    谢皎皎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坐到对面,低头便瞧见案上那碟玲珑精致的百花样儿点心,眼前一亮。

    “珍馐楼的花团锦簇糕?”

    谢贵妃尚未言明,就见谢皎皎已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凑到嘴边。

    娇艳剔透的外皮下酥皮层层叠叠,香酥软糯,花心处包裹着的蜂蜜牛乳绵密顺滑,入口即化……

    谢皎皎忍不住眯起眼,含糊道:“姨母,这珍馐楼的东西果然……唔名不虚传……您今日怎么想起遣人去买宫外的吃食?”

    谢贵妃简直哭笑不得,叹了口气:“你可知这点心是谁送的?”

    谢皎皎摇头。

    “是戚贵妃。”

    谢皎皎倒是有些诧异了,戚贵妃和姨母的关系她也是知道的,却没多想,又拿起一块:“这戚贵妃怎么平白给您送东西?”

    “是啊,怎么会平白给本宫送东西……”谢贵妃似笑非笑。

    谢皎皎没察觉,自顾自吃着:“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姨母你可要当心了……”

    “本宫当心?”谢贵妃瞧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一梗,没好气的瞪她道,“本宫确实该当心!竟不知五皇子居然瞧上了你!”

    “什么五皇子……”

    谢皎皎一下子没听清,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点心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送了口水又呛住了:“咳咳咳……姨母你说什么!”

    “急什么?这莽撞的性子何时能改改?”谢贵妃心疼地给她扶了扶背,又对着宫女道,“如花,愣着做什么,还不再姑娘倒杯茶!”

    等缓过劲儿来,谢皎皎拉住谢贵妃的手,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呀!这五皇子,萧、萧北山,他……”

    谢贵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慌什么,姨母又未曾答应,这不是正要来问过你的意思。”

    谢皎皎松了口气,又忙不迭道:“我对他没意思!”

    “本宫知道你对太子有意思,可太子呢?”

    谢皎皎想说太子哥哥对她也有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们是两情相悦。

    谢贵妃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慢慢说与她听。

    “皇后娘娘属意乔家你不是不知道,若是太子心悦于你,就该早早表明态度,求圣上赐婚……”

    “太子忠孝满朝皆知……皇后和你注定不能两全,这些你可有想过?”

    “兄长手握兵权,又是武勋之首,树大招风,已经是圣上的眼中钉,往后如何还尚未可知……”

    “五皇子醉心行伍无心争储,日后自然也不会被新皇顾忌,往后他有了封地,你嫁过去也是衣食无忧。”

    “况且这五皇子自幼同你一起长大,性子纯良,虽莽撞了些,却是个能疼人的,横竖不会亏了你……”

    谢贵妃看着她:“太子殿下人中龙凤,自是极好的,可凡事都要有所权衡不是?这五皇子,本宫瞧着也是个良配。”

    姨母的担心谢皎皎自然懂,她静了下:“五皇子是很好,可我只是将他当做兄长,并无男女之意……”

    “太子殿下……”她咬唇,固执道,“无论他是否贵为储君,皎皎都只心悦他。”

    “要说权衡……倘若往后,家族落败,要皎皎的婚事做筹谋,皎皎无有不应。”

    “除此之外,皎皎心意不改!”

    她跪下,给谢贵妃磕头,认真道:“还请姨母成全。”

    谢贵妃哪里见舍得她如此,忙将她扶起来:“这说得哪里话!姨母又未曾想逼你……”

    她叹了口气:“真是同你父亲一样,是个死心眼儿的!”

    “既如此,姨母便为你推了……”谢贵妃将人拢进怀里,“你只需记住,咱们谢家再落魄,也断不会做出卖女儿的事,你既喜欢,姨母定会帮你。”

    谢皎皎心中温热,红了眼眶:“姨母……”

    谢贵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笑:“横竖兄长也看重太子,如今太子又对你非同一般,只当姨母今日未问过你……”

    *

    锦绣宫。

    五皇子萧北山坐在金包玉的祥云纹软炕上。

    他晨练过便匆匆忙忙的来了,额头鬓角皆被汗浸湿,宫女们一左一右替他打扇。

    又饮下一杯凉水。

    萧北山实在坐不住了,唤来外头的内侍:“去凤仪宫瞧瞧,母后可归了?”

    话音未落,剔透华贵的珠帘便被宫女挑起,缀着数颗珍珠的云头履踏进来。

    戚贵妃抿笑,无奈道:“瞧给你急的……”

    “糕点啊,送到了!话呢,谢贵妃也明白了,你且等着便是……”

    如何能不急。

    那日宫宴他看得分明,皇后、太子属意的都是乔家女乔锦心,谢三妹妹三年前便被太子伤了心,还毁了声誉。

    谢三妹妹从小执拗,再执着太子恐怕只会遍体鳞伤。

    何况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若他向谢家提亲,往后便可光明正大的护着她,是上上策。

    儿子性子耿直,又不喜世家贵女娇柔娴静,偏偏瞧上了谢皎皎那骄纵的,好在这谢皎皎随她姨母,也直率聪慧,戚贵妃也并无不喜。

    只是想起谢贵妃今日那棱模两可的态度,又不免叹气。

    “皎皎是个好姑娘不假,可她毕竟心仪太子,谢家怕也有意要攀上东宫……山儿,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萧北山皱眉:“这些个世家贵女,只知吟诗作画,无趣得很,只有皎皎,可爱爽快……”

    “何况……”萧北山说着红了耳根,“何况她曾为救儿臣,摔下树……险些丢了性命。”

    “总之!儿臣非皎皎不娶!”

    戚贵妃爱吃杏子,萧北山知道御花园的杏子熟了,就躲了宫人去给她摘,结果下去时滑了脚,谢皎皎为接他,被他砸摔了,头磕在石头上,险些丢了性命。

    提到此事,戚贵妃便也动容了。

    “皎皎,是个好的……你既心意已决,便如你所愿吧……”

    *

    正值桃序,春风拂槛百花争妍,柳枝曼舞碧水潋滟,御花园内满目的锦绣芳菲,香气招蜂引蝶,冰冷肃穆的宫闱骤然多了几分生气。

    翌日,皇后借着赏花闲叙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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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乔家母女入宫作陪。

    乔家的马车停在东水门外,乔母身着缠枝莲纹诰命服配金绣云霞孔雀纹霞帔,由侍女先扶下马车。

    随后是乔锦心。

    她今日穿着一袭藕粉色团花暗云纹对襟襦裙,梳了凌云髻配花丝镙金双蝶簪,发间垂了红宝石璎珞,模样秀美清丽,步步生莲,宛若画中仙。

    二人递了牌子,门监验过身后,皇后宫里的大宫女才引着她们去凤仪宫外等候通传。

    乔夫人面色沉静,仔细打量过女儿,见未有差错后才握住她的手,交代道:

    “此番娘娘传得突然,无论何事都有为娘在,沉住气,切莫再伤了体面。”

    宫宴那日回府后,乔父便大发雷霆,将乔锦心锁在院子里内反省,皇后也未再传唤过她们娘俩。

    只有嫁给太子,日后成为国母,才能让外祖父瞑目,让母亲不必再看父亲脸色,让谢皎皎也尝尝被她踩在脚下的感觉……

    乔锦心反握住母亲的手,眼里闪过狠意,低声道:“母亲放心,女儿定不会再叫母亲失望。”

    乔母拍了拍她的手。

    皇后很快就传唤了她们。

    母女二人屈膝福礼:“臣妇(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摆手免了她们的礼,笑道:“快来!瞧瞧本宫这株月徘徊……”

    月徘徊又名刺玫花,产自南邬,芳香馥郁,模样鲜艳,初传来时贵人们图新鲜,在京城也颇受欢迎。

    可惜颜色太过浓艳,瞧久了反生艳俗,且□□遍生丛刺,伤人又不甚雅观,不久后就受了冷落。

    此后便鲜少有人再将它娇养于家中,大多是采其花瓣制食、制物。

    乔母从容赞道:“娘娘是爱花之人,不顾世人狭视,对众花不偏不倚,亲自修剪怜惜,自是极好。”

    皇后轻笑:“还是乔夫人最懂本宫。”

    她摆手命宫人将东西撤下,抬眼瞧见神色略显拘谨的乔锦心,笑着抚上她的手,朝乔母道:

    “瞧瞧,本宫这儿如此多的娇花,都比不上令爱亭亭玉立,叫人看着便舒心。”

    乔锦心微红了脸。

    乔母本还忐忑的心顿时落定了:“多谢娘娘厚爱,不知娘娘此番唤我们母女前来是……”

    “自是有一桩喜事相告。”

    皇后给两人赐座,不紧不慢道:“太子征战多时,身边无人照顾,本宫甚是忧心……”

    “心儿娴静端庄,才艺出众,又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同太子年岁也相当……”

    知道母女二人忧心什么,皇后又淡淡道:“本宫前面既说了,待时机成熟,也自会让太子去同陛下请旨。”

    “毕竟……如今太子已回朝辅政,往后少不得要乔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辅佐……”

    剩下的话自不用多说。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喜色难掩。

    “本宫听闻乔大人的胞弟滞任太常少卿已久,如今户部侍郎之位空缺,正缺贤才,本宫已托太子引荐,相必不日圣旨就该下了。”

    皇后心意不改已是莫大的恩宠,不想还另许下这般好处。

    乔母按下心头的激动,忙应道:“多谢娘娘抬爱,能为殿下和娘娘分忧,是乔家的福分……”

    皇后笑:“这说的哪里话,往后都是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