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负责人

    “有了这东西,老毕倒是舒服了。”白砚把竹简随手一抛,翠绿雾气便卷住它飘回档案室的天花板下。

    管理原本的仓库和管理现在的仓库可不是一个概念。

    这片营地里的每一座建筑,只要是在正炁范围内落地的,默认都挂在他名下,他是权限最高的领主。

    储仓也不例外,但这座建筑有个放权功能,可以指定数人拥有全部或部分权限。

    他也可以取消默认归属,造出无主建筑卖给其他势力。

    对方滴血认主之后,就会成为那座建筑的最高权限者。

    匠师没法在这套规则里留后门,这也是明夜大陆秩序运转的基石。

    哪天这套程序要是出了差错,那乐子就大了。

    “老毕啊——”他走出仓库,在洞室入口又砌了一堵四米宽的一级城墙,招手唤来毕诚,把令牌递过去,“滴血在仓库表面,以后你就是这座仓库的第一负责人。”

    “这枚令牌也要滴血,它能让你自由出入一号洞穴的主城墙和仓库入口这堵墙。”

    “目前可就你一个人有这权限。管好。”

    毕诚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令牌,满眼放光地应了一声。

    “今晚辛苦点,把老仓库的东西全搬进新仓库,战场收获也归进去,不用细整,弄完早点睡。”

    “不辛苦,不辛苦。”毕诚捧着令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不像熬了大半夜的人。

    白砚望向不远处正眼巴巴跟在陈大屁股后头的喂喂,忍不住笑了:“好了,先睡觉,不是已经给你烤了几只螃蟹了吗。”

    “今晚大家都累了,收拾收拾准备睡,明天给你烤章鱼,那个肯定劲道。”

    “看你也不困,我刚才在天坑崖壁上又标了几个点,不困的话晚上继续挖洞去,绞肉机的火力还是不够,还得加强。”

    “火力强了,才能杀死更好的食材。”

    喂喂闻言失落地停下脚步,但一听到“章鱼”两个字,耳朵又竖了起来。

    它没再去纠缠陈大,而是转身爬上洞穴深处那条蜿蜒上升的通道,沿着主干道继续往山体深处啃。

    白砚目送它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拿起刀在木板上刻了“绞肉机”几个字,立在入口旁。

    起个名才有仪式感,他喜欢给东西命名。

    只是木板靠墙放着不太美观,他想过在墙上刻字,或者把木牌钉上去,但山体太硬了,钉子根本凿不进去。

    以后想个办法解决。

    不是什么大事,但做成了他会开心。

    人除了活着,还是需要一些让自己高兴的小事。

    在这吃人的荒原上,能自娱自乐的人通常可以活得久一点。

    回到石屋简单洗漱之后,白砚也准备睡了。

    营地里目前就两座住人的木屋,他和红奴一间,其余人挤另一间通铺。

    空间还没奢侈到一人一间。

    “少爷。”红奴已经替他铺好了床,这件事她从在白家时每天都要做。

    “嗯,睡吧。”白砚伸了个懒腰,随口说了句,“等晦期过了,我们也回津门看看。”

    “是要夺回继承人的身份吗?”红奴忽然兴奋起来。

    “不是。”白砚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白家的资源我挺想要的,继承人的身份就算了。”

    “主要是好久没见过外人了,想吸吸人气。”

    “顺便看能不能招点合适的人,现在营地可太缺人手了”

    “还有,红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我夺回继承人这事这么上心?”

    红奴愣了一下,躺在不远处的木床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自从少爷在白家被排挤之后,一直闷闷不乐,我以为少爷很想要夺回那个位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白砚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笑了一声,“人总要往前看的嘛,行了,关灯吧。”

    灯灭了。

    屋内只剩下火炉透出的微光。这个世界很多人怕黑不敢熄灯,他可以理解,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屋内渐渐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

    不久,鼾声响起。

    整座营地沉入睡眠。

    只有一人一獓还没睡。

    绞肉机通道里,喂喂正在逼仄的黑暗中卖力挥爪,坚硬的山体在它爪下像干裂的泥壳一样片片剥落,它张开大嘴把碎石泥土全吞进肚子。

    干得极其起劲。

    如果思绪能具象化,它脑袋顶上大概飘着一行大字——

    那肥美粗大的章鱼触手烤起来肯定好吃!

    那大鱿鱼也好吃!

    都好吃!

    另一个人是毕诚。

    他攥着令牌走到仓库洞室入口那堵城墙前,深吸一口气,举起令牌,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开。”

    城墙无声沉入地面,露出通向仓库的甬道。

    他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在抖。

    又举起令牌:“闭!”城墙重新升起,严丝合缝。

    他回头往白砚的石屋方向瞄了一眼,灯早灭了。

    确认站长睡熟了,他才放心地把令牌翻来覆去地试。

    这枚令牌不仅有仓库入口的权限,或许还能开启营地主城墙,不过他没敢试主墙。

    天还没亮,万一有诡物蹲在暗处,城门一开全完蛋。

    站长把仓库的权限交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这是一份实打实的权力,从今往后,营地里每一枚炁石的进出都得从他手上过。

    过足了瘾,他才沿着甬道走进仓库洞室,站在那块巨大的青玉原石跟前。

    没有屋顶,没有梁柱,就是一整块被掏空的玉。

    “这得值多少钱?”毕诚把脸贴在巨石表面,温润的触感从脸颊传过来,他陶醉地吸了口气,双手叉腰摆出一个极其张狂的姿势。

    然后大步迈进存储室,食指中指并拢往空中一刺,翠绿雾气立刻卷起室内储存的引炁索漫天飞舞。

    他玩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走出仓库,在门口坐下,背靠青玉原石,仰头望着洞顶的山体。

    他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晦期提前降临,把他的人生轨迹硬生生撞偏。

    是从哪一刻开始偏的?

    是他认出白砚身份之后立刻派方傲去交好,还是接到撤离命令之后头一个想到去通知白砚一起走?他忽然笑了一声。

    其实最该谢的是自己。

    哪怕十几年没升上去,也没破罐子破摔,还在到处找上升的路。

    撞见一个可能是贵人的人之后,他把能做的全做了,没因为多年碰壁就提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