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生火烤肉
它趴在地面上，像一座会呼吸的浅灰色山丘。
最慑人的是它的体型，不算尾巴光是躯干就抵得上好几头老黄牛首尾相接，短粗的四肢压在身下，每条腿都粗得像石墩子。
浑身覆满粗糙的褐色短毛，被雨淋湿之后紧紧贴在皮上，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肌肉沟壑。
陆哲几个人在这头土獓缓慢靠近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子微微绷紧。
它的威慑感比老白衣诡头目更大。
那是体型上的生理畏惧。
没人会不畏惧一座山朝你挪过来。
别说吓小孩了，大人看见也得哭。
“不愧是山神。”白砚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避开土獓的视线，反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2级炁石再次扔了出去。
看样子这东西有点嫌弃他投喂的1级炁石品级太低，换了2级不知道什么反应。
但如果真要2级炁石才肯吃，那他就喂不起了。
那枚晶莹剔透呈幽绿色的炁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土獓扁平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落在它前爪边的泥水里。
土獓先是一愣，低下头凑近嗅了嗅那枚炁石，然后抬起眼皮望向白砚。
那眼神又变了，从小小的愤怒变成了委屈。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像被踹了一脚的狗崽子，转身就往黑暗里爬。
白砚听见它叫过两次。
头一回是几天前在悬崖下虚张声势的怒吼，声音大得压过雨幕，震耳欲聋。
第二回就是现在，声音又轻又细，不仔细听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等等！”白砚下意识喊出口。
土獓仿佛听懂了一样，真的停下身子转过头，巨大的瞳孔里又浮出那种期待，直直盯着他。
白砚隐隐猜到了那期待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热乎的饭菜，迟疑片刻，从热菜里夹起一根火鸡腿，试探性地扔出城墙外。
下一刻，地动山摇。
土獓甩开四条短腿朝城墙狂奔而来，跑起来的动静和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冲到离城墙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脚，岩石地面被它的爪掌磨出两道浅沟。
它先抬头谨慎地看了白砚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前爪伸出去，用爪尖最前端那截锋锐的弯甲轻轻钩住鸡腿，送进嘴里。
它眼皮缓缓合上，趴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咕噜。
然后再次睁开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排桩般磨损严重的粗牙，一条晶莹的口水线从嘴角挂下来，垂得老长。
尾巴笨拙且讨好地小幅度左右摇摆，拍得地面噗噗作响，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白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没想到这家伙压根不吃炁石，它是真吃肉。
而且比起冰冷的生诡物尸体，它更喜欢热乎的、有味道的熟肉。
怪不得自己一喊就停了。
“陈大。”白砚深吸一口气，“支炉生火，把营地里这些天攒的诡物尸体全烤了给它吃，让它今晚吃个饱。”
“收到！”陈大应了一声，扛起拆屋用的铁钎就往洞穴里跑。
没一会，一具烤得滋滋冒油的诡物尸体从城墙上抛出去。
土獓全程敞着大嘴，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微微探出头，精准咬住肉块，一仰头便吞了下去。
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闷雷般咕隆声，又张开嘴眼巴巴地盯着城墙上。
就这样，众人接连投喂了一个多小时。
“没了，全让你吃完了，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白砚摊开双手无奈地望向趴在城墙外的土獓。
前半夜已经过去了，营地里这些日子攒的诡物尸体全烤给它吃了。
陈大和陆哲两个人轮流翻烤，烤肉动作压根就没停过。
但这家伙的肚子跟无底洞一样，压根填不满。
土獓全程敞开的扁平嘴巴终于缓缓合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峡谷通道方向跑，消失在黑暗里。
“这肯定不是诡物。”瘦猴站在城墙上望着土獓消失的方向。
“诡物不会对人这么乖，换皮诡除外，但寻常异兽也没这个体型，更没这种胃口，也不知道算什么东西。”
白砚摇了摇头，没开口。
“不过我倒是知道它为什么对站长你扔炁石那么生气了。”陆哲摸了摸鼻子，幽幽地说，“它要是消化不了炁石，那炁石对它来说就是拉出来的东西，拿屎砸人，确实得生气。”
“它没生气，它哭着跑了。”方傲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
“太胆小了，连气都不敢撒，感觉还是个小崽子。”
“等等。”红奴忽然反应过来，望向白砚，“少爷，它要是不吃炁石，那山上的诡物尸体里头的炁石它是不是也不捡？”
“那岂不是说，它那里有一堆没人要的炁石？”
“有这个可能，但多半会被其他诡物叼走，它不吃，别的诡物应该还是吃的。”白砚点了点头。
他没再往下想，时间不早了。
“都去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干活，后半夜不用守了，现在城墙已经3级了，暂时不会有事，今晚都睡个安稳觉吧。”
白砚话音刚落——
砰砰砰——
诡物坠崖的闷响再次从谷底传来。
紧接着，极其密集如鞭炮般的坠崖声噼里啪啦炸开了。
十头，五十头，百头，数百头，一具具诡物像下饺子般从四面崖顶往下掉，黑影和雨线混在一起划出无数道垂直的轨迹。
这场诡物雨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崖底堆满了诡物尸体，层层叠叠，一眼扫过去至少五六百头。
白砚站在城墙上，甚至隐约看见尸堆里有白光在闪。
那是灵宝的光芒。
众人身子僵硬满脸茫然地站在城墙上，还没消化眼前的画面，地动山摇的动静就从峡谷通道方向传来了。
那头土獓狂奔着冲出黑暗，跑到城墙下老位置趴好，再次张开血盆大嘴，满脸期待地仰视白砚。
口水从齿间淌下来滴在岩石地面上，尾巴兴奋且讨好地在地面来回拍打，溅起一圈圈雨雾。
白砚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扶住额头。
安静了好一会才沙哑地开口：“那个，陈大、陆哲啊，你俩今晚辛苦一下，我开城门，你们去把尸体全搬回来。”
“然后——”
“生火，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