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分裂
“之后我就在荒原上流浪，然后遇到了毕诚大哥，加入了他的站点。”
小鱼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滴一颗颗滚落。
“我想保护周围的人，却亲手杀死他们......”
“从第二次启动后，我脑子里就又多出了一些信息，如果不想被迫启动，就必须随身带着至少10枚炁石压住自己，那晚我不是故意私藏炁石，而是如果我把炁石交出去——”
剩下的话小鱼没有再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旦她失控，没有炁石的压制，那么她将再次被启动。
而下次启动，她不仅会杀死诡物、杀死营地的人，连她自己估计也要死了。
白砚沉默了很久。
他辛辛苦苦打造的整个营地，现在看来，只要这小丫头再启动一次，那全都要玩完。
他长吐了一口气，偏头望向营地外的灰雾，喃喃道：“这世界还是太危险了点，营地强度还是太低了。”
除了诡物之外，这些乱七八糟的觉醒者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他觉醒者是弱的，2级武师也可以被1级弩楼射杀。
觉醒者的实力在匠师的建筑面前不堪一提。
但那只是陆哲这样的普通觉醒者。
像守墓人这种特殊觉醒者，他们的实力已经不能用等级来衡量了。
这压根就是一个人形核弹，随时可能引爆，炸的时候还敌我不分。
一个守墓人就这样了，那其他特殊觉醒者呢？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小鱼：“所以你现在能控制自己不被强制启动？”
“嗯。”小鱼再次点头，“随着每次启动，我对守墓人的能力总会更熟悉一些，运用起来也更自如。”
“站长，我已经决心把这里当成我第三个家，我喜欢这里，如果营地遇到生死危机，你也可以启动我！”
“别了，你前面两个家可都没什么好下场。”白砚连忙遏制住她的想法。
核弹最大的作用不是引爆，而是威慑。
小鱼像是看出了白砚的想法，她展颜一笑，脸上丝毫没有芥蒂：“放心好了，我会离开营地，把诡物引走再启动的。”
“啧。”白砚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头，“安心干你的活，别老想着启动，总共没几年寿命了，还启动启动的。”
“守墓人的价值就是启动，不启动的守墓人是没有价值的。”小鱼坚持道。
“好了，我是站长，我说的话你必须听。”白砚打断她。
情况已经明了。
这小鱼就是个小孩子，拢共在世上没活过几年，启动了两次就十几岁了，心性确实和小孩确实没区别。
也终于知道她眼里的恐惧和痛苦是哪来的了。
亲手摧毁自己的村子，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
“回去歇着，明天继续跟着毕诚出任务，我不用你启动，你只要认真干活就好了。”
“好。”小鱼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转身往石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白砚，语气忽然变得很郑重，“我会保护你的，守墓人的存在意义就是守护！”
“这小屁孩......”
白砚望着小鱼从石阶上消失的背影，手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他好像忘了问小鱼是怎么听到他和郭蛮的对话了。
算了，明天再问。
这小家伙暂时不会有危险。
......
毕诚和方傲从石阶走上城墙，两人一前一后，都换上了夜值的雨衣。
毕诚往石阶方向看了一眼，小鱼的背影刚消失在城墙根下。
“站长跟她聊了够久的。”
“唔，你说小鱼啊，应该是看她还小吧。”方傲随意回了句。
毕诚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方傲在旁边把短刀往腰后一别，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过我总觉得小鱼有哪里不对劲......”
毕诚眉头一动，刚想开口，突然——
沙沙沙的声音从营地外响起。
那是爬行诡物过境的声音。
白砚转过身，望向营地外的灰雾，这动静听起来数量不少，如果都是低阶诡物，今晚的炁石进账不会少。
他迫切需要足够多的炁石来升级城墙和弩楼，击杀诡物是目前最快的来源。
灰雾边缘，第一批诡物踏进了光圈。
十几只身穿白色长衣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面色惨白，五官模糊，行走时脚底完全没有离开地面，刚刚的摩擦声，就是它们的脚拖在地上摩擦出来的。
这些诡物每一个手里都拎着一盏白色纸灯笼，灯笼里插着半截红蜡烛，烛光在雨幕里一摇一晃。
宛如出丧的队伍。
越来越多的持灯身影从黑暗里涌进灰雾，层层叠叠，不知具体数量，只觉无穷无尽。
它们走得不快，但方向一致，直直朝城墙推进。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毕诚你见过吗？”白砚偏头问道。
毕诚和方傲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看着像换皮诡，但换皮诡入夜后从不进营地，更不会拎灯笼。”毕诚严重流露出不解，“这应该不是荒原上常见的诡物，每逢晦期，总会出现一些平时见不到的诡物。”
“那就叫白衣诡吧。”白砚不喜欢未知的诡物。
如果来的是獠牙诡猪，他会很开心。
但要是来的是这种毕诚都没见过的，那他会很紧张。
谁知道这东西又有什么诡异的能力。
他盯着灰雾里那片越来越近的惨白灯笼，在心底快速排了一遍城墙上的火力配置。
当最前面的一只白衣诡踏进了弩楼射程时，正炁底座青光大亮，炁能顺着引炁索推入城墙上的弩楼阵列。
咻——
弩箭撕开雨幕，精准钉入白衣诡的额头。
它原地晃了晃，惨白的液体从伤口里溅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然后，它倒了下去。
“只有这种强度？”白砚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2级弩楼一发就倒，单论防御力比獠牙诡猪低多了。
但那个灯笼又不可能只是装饰品。
随后，他紧盯着倒在泥地上的尸体。
没一会，地上都是尸体全部开始了抽搐。
不是死后神经反射的那种抽搐，是有规律的蠕动，从躯干到四肢，每一寸皮肉都在重新排列。
倒地的白衣诡从身体正中裂开一道缝，裂缝边缘翻出暗红色的增生组织，两条新的手臂从裂缝里挤出来。
不到半分钟，两只完整的白衣诡从同一具尸体上站了起来！
原本那只手里还拎着灯笼，新分裂出的那只手里空空如也，灯笼里的红蜡烛比刚才短了一截，火焰也暗了几分。
分裂！
白砚瞬间明白了白衣诡的能力。
弩楼再次击发，两只白衣诡齐齐倒地。
没拎灯笼的那只倒下后再无动静，拎灯笼的那只死后再次分裂成两只。
灯笼里的蜡烛又短了一截。
白砚把手从垛墙上抬起来，转向城墙上的弩楼阵列，“希望分裂出来的送葬诡体内也有炁石。”
他深吸一口气，朝所有人吼了一嗓子，“迎敌！弩楼全开，优先点掉有灯笼的！”
今晚估计是场硬仗。
所幸弩楼够多，正炁底座里的储备也够用，送葬诡的速度不快，不像能快速破墙的样子。
如果能顶住，今晚的炁石进账会很可观。
当然，如果顶不住，就是对面吃饱。
毕竟能量守恒嘛，总有人会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