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将小纸鹤收进自己的袖口之内，想了想，他还是又拿了出来。
放在袖子里总是觉得很容易丢，要是想保管好，那还是换个地方吧。
于是，美人将袖子里的纸鹤直接放在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上。
他的体温很快穿透信纸。
这样就不会轻易丢失了，近近的，很安心。
他轻笑，垂眸，漂亮如绸缎的发丝跟随他低头的动作滑落，隐隐约约遮住了他的侧脸。
他笑，是因为觉得纸鹤上的字体很有意思。
明明是不对的，每个字都少点什么，却让自己看明白了。
字体秀丽但也漂亮大气，透出一种豪迈感，一撇一捺带着点力道。
要是戚雾知道他现在所想，肯定是要骄傲的。
少女会挺着胸脯，然后对他说：“那当然好看啦！我可是用当代流传下来的瘦金体写的呢！你们修真界还没见过吧！”
上面的内容倒是寻常，只是说着自己的近况，还提到了一只小狗。
如玉的手撑着下巴，纤长浓密又微微下垂的睫毛轻颤一下。
嗯……哪有给狗起名叫做星期几的？
不应该都是什么大黄、小黑、小白一类的吗？
星期几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十分好奇，甚至连周霁留下的工作也不好好做了，只是对传信而来的人表示出十二分的兴趣。
若是可以，自己真是好想看看这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样子。
什么样的人，能让鬼王大人不辞辛劳，动辄就往返数日也不嫌累，甚至都想把鬼王这个身份给让贤了。
倒真是新奇呢！
这时，门被打开了。
美人潋滟的眸光一闪，看向打开门走进来的人。
谢安和范咎的视线，正巧和这位美人对视上了。
谢安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整个人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作为好兄弟，范咎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美人好整以暇地用手臂撑着下颌，绯色的唇角一勾，简直是勾魂摄魄，“哟，两位怎么来了？”
范咎轻笑：“没什么，过来把大人留下的烂摊子整理一下，现在又多了不少孤魂野鬼，都是活啊。”
“哦……原来如此。”
谢安绷着脸，面色极其不好看，整个人快速走向自己的位置，看也不看一眼卿如月。
只因为一开始卿如月刚上任的时候，谢安“一见钟情”了。
好家伙的，那真是要爱的死去活来，翻天覆地了！要按照范咎当时的话来说，从人到鬼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谢安有过这般样子！
只是这卿如月很高冷啊，不喜说话还不喜人近身，但眼神还总是在看向别人的时候拉着丝，搞得人欲罢不能。
谢安当时都要被调成狗了，快能和痴汉并列一排等着扫射。
直到某一日，谢安主动去卿如月的住处送好东西，进了院子就发现房门半掩，他也没多想，只以为不在家，想着把东西放下就走也行。
反正这么久了，卿如月也知道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自己送的，也无需再多说什么。
推开门，里面的场面是谢安这辈子最想忘记的一幕！
自己一见钟情、一心追求、一心一意对待的美人，掏出来好像比自己还大！
卿如月看到他进来，清浅一笑，“辛苦你了，望月镯放在桌上就行，谢谢。”
谢安：“……？”
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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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谢安就不能和卿如月同处在一间房里，这样会让他有种身在十八层地狱的感受。
从那以后，谢安也对超级美的人避而远之。
因为，你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男是女。
钢铁直男世界观从此再次被刷新。
范咎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疯狂大笑，像是犯了什么狂笑症一样，一直笑到现在。
卿如月也挺坏的，他知道自己长得美，除了那个谢长临之外，应当还没有人能在颜值方面比过自己的。
所以，他也很会用脸去迷惑旁人，最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说白了，逗傻子玩呢。
……
戚雾很快就在周霁的怀中睡着，夏夜湿热而苦昼，有些怕热的少女在周霁身边睡得简直不要太爽。
因为青年的心情也非常优越，所以他的体温也不是那种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和人型空调机差不多。
他没睡，只是用此时短暂的时光看向戚雾，每一次相见，他都喜欢这样去看她。
周霁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总是把每一次相见，都当成是最后一次去面对，去重视。
或许这样的想法很不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不过也行，就算某一次真的是最后一面，那也至少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他不会说出：若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你，我就好好打扮一番，再认真拥抱你了。
因为每一次相见，都是周霁的一次用心良苦。
他终于对生活和未来重新燃起点点希望和向往。
这都是因为戚雾。
只因为戚雾。
周霁忍不住俯身，去亲吻她娇嫩鲜妍的唇。
“小戚，我讨厌千机门，可我好喜欢你。”
因为千机门的人太坏了，坏到只对他的家不好，牺牲了整个周府。
可千机门的人也很好，因为他们在殚精竭虑之下，为了保住更多人，牺牲了他的家。
在数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繁华的永安镇里，除了他们周家，所有人普通人都活了。
周霁也活着。
可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爱的人。
活下来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差了他的家人？
所有人都在歌颂千机门的大爱，善举，无奈，可他的家人呢？
难道活该去死吗？
凭什么？
周霁因为痛苦蜷缩起身体，紧闭双眼呼吸加重，却还是很小心地没有碰到戚雾，生怕自己的幅度太大，把她给吵醒。
就这样吧，反正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很难得到应有的幸福。
如今成了尊贵的鬼王，但依然没办法真的为家人复仇。
能说救了数万人的千机门是恶吗？或许自己能，可其他人不能。
戚雾……戚雾她也不能。
不然她在之前也不会主动加入千机门，还成为了谢长临的亲传弟子。
周霁因为痛苦而眼眸腥红，却不能像人一样落下眼泪。
他连发泄都做不到，只能活生生熬碎了这么一颗七窍玲珑心。
“戚雾戚雾，请问今天星期几？”他忽然说，语气中带着绝望和哀求。
如果真有一天自己做了什么，希望戚雾能原谅自己。
这是胆小鬼的呢喃。
……
第二日艳阳高照时，少女从床上起身。
身边没人在，她看到后还稍微愣了下。
“……周霁？”
不对，昨晚她明明感受到专属于周霁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