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娘,孩子的事你不要牵挂在心上,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实在有那好事者,你就都推到我的头上就是,不必怕我丢面子。”
“你只记住一件事,只要咱们两人过好,比旁人说那些闲话更要紧。”
他语气诚恳,声音温柔,属于汉子的气息将引线牢牢地包裹住,让引线感受到了被人撑腰到底的感动。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这种感觉让她既陌生又激动。
她忍不住转过身来,在黑暗中透过窗户的微弱光线捕捉到他的眼睛,见他对自己露出个带酒窝的有点孩子气的笑,引线也忍不住笑了。
“不生气了吧?”
陈江讨好地问她,凑近了些,说话的灼热气息都喷在她颊边,痒痒的。
“我可没生气。”引线抿着唇装正经,规规矩矩躺好闭上眼睛,语气也淡了一些,“别说话了,快睡觉,咱们明日还要赶路回去。”
“我赶车的手艺你不是没看到过,就是今夜不睡觉,我明日也保管将车赶得稳稳当当。”
有人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她的衣襟下摆。
引线俏脸一红,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拍开他的手。
“别闹了,这可不是在自己家,要是被听到了,明日我不要出去见人了,你就自己回村里去吧,我再也不要跟你一道了。”引线怕他胡来,只好吓唬他。
谁知陈江根本不怕,一面解扣一面像含了糖似的口齿不清道:“你不回去可不行,家里没你……兔子都要乱跑,谷子和她儿子都要翻天了……”
胸口忽然一凉,引线整个人被强有力的手臂给拉了起来,忍不住惊呼一声。
却发现自己的腰被那双手稳稳托住,等她发现衣裳落在了腰间,又发现自己坐在哪里时,脸颊顿时越来越烧,就要逃开。
“夜里吃的羊肉多,燥的慌。”陈江嘿嘿一笑。
朦胧的微微夜光从窗户照进来,陌生的屋舍,陌生的纱帐。
因夜里被劝着吃了两杯酒,引线的粉面上透出红白来,不施粉黛的面容与乌黑垂下到胸前的头发交叠辉映,泛出点点光。
陈江顿时都看呆了。
“媳妇,你,你可真美。”
小媳妇被这么一夸,顿时面颊更添三分羞红,不想惹他胡言乱语,见他停住,想着隔壁左右都是人,顿时不依,扭着腰就要爬下来睡觉。
“不理你了!睡觉!”
春日雨水润泽,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河面上,初生鱼儿调皮戏弄含苞的花骨朵,粉娇莲花瓣儿再含苞,在鱼嘴的轻轻啄弄下也只能徐徐绽开。
距离水到渠成就差最后一步。
鱼儿为吃花中蜜,怎舍得放手。
轻点慢试,猛击跳跃,很快又是一阵花鼓擂摇,春夜被鱼搅动,泛起轻轻的波动。
*
翌日,整装回村里,引线只感觉腿上发麻,为掩饰,她就没下过车,其中缘由只有陈江暗笑,惹得引线哀怨地瞪了他好几眼。
回了家,引线拿出在城里买的头花,大方分了沈嫣两朵,虽然她知道这些头花对于见惯了好东西的沈嫣来说,可能不算什么,甚至不比仆从戴的好。
可既然以后要嫁给石虎,那她以后和自己的穿戴也就没什么两样,她送的坦然,并不自卑。
再说,这过年的时候就得戴这样鲜亮的花儿,看上去人都精神不少。
好在沈嫣也坦然接受,并且当即就让石虎帮她戴在了头上。
沈嫣的气韵,就算是这样寻常料子做的头花,戴在她头上似乎那头花都变成了银冠子似的。
引线心里忍不住感叹,还得是有张好看的脸,戴什么都好看。
……
初四一过,杨家捎来信,说今春的鱼苗起的早,让他们最好十五之前过去,到时候将木桶带上,免得再另外花多余钱买。
平日里也就算了,过年期间,陈江带着引线去李二姑,陈河家中都走了一趟,提了礼,也顺带吃了饭。
至于其余陈家的亲眷,也就是带了点干红枣干核桃之类的,上门去坐坐,吃杯水就走,不留着吃饭,算是认门认个脸熟。
原本这事应该成亲过后就办的,但那时候遇到那场意外,陈江忙着奔波处理,后来又忙着清塘的事,这事就彻底搁置了。
正好过年无事,也就带引线走了一圈,别叫人挑了新媳妇的不是,在背后说些闲话那可就不好了。
去买鱼苗那天,引线带上了穿针的一大包,还有自己要带给外翁阿姥他们的一大包东西,天不亮,村子里连狗都还没醒,就出发去了李杨村。
李杨村离得远,路上遇到小镇集市,顺便买了一包肉蒸饼。
三人里头,石虎陈江两人狼吞虎咽吃得快,引线不太饿,只拿了一只在手里慢慢嚼吃。
等到了李杨村,已经是半下晌了,提前知会了在村口等着的杨梅老远看到驴车,兴奋地甩开身后的一群半大孩子冲这头飞跑过来。
“二姐!姐夫!虎子哥!”
许久没见,就觉得杨梅好像长高了一截,身上的绫红小袄上回见她穿过,然而这才几个月,手腕上头却短了半指头。
“你都不晓得我们几时到,怎么在这等着?阿姥大舅他们呢?”引线拉她上车,问。
“阿翁和大伯去看租田了。我娘这两天跟我爹闹脾气,昨儿个回娘家去了,我爹跟着去哄,现在还没回。至于其他人都在家里,尤其是阿婆,叫我今儿个就守在这,见你们来了才许回去!”
杨梅笑嘻嘻地,没要人拉,自己身手矫健三两下蹿上了车,挨着引线坐下就巴拉巴拉起来。
“你不晓得,黑虎可威风了,才几个月大的小狗,却比村里的大狗还要凶,李老伯家的大白狗要骑她,她愣是没让大白狗近身,还咬了大白狗屁股一口,疼的他夹着尾巴跑的,再也不敢来招惹黑虎了!”
引线忍俊不禁,也很诧异,谷子虽然身形也漂亮,但不算凶,这黑虎莫非是随了她爹的脾气?
不过她只远远看到过那只大黑狗,体型看不出来什么,但那股子气势还挺好的,平日从容的谷子都在他身上绕来绕去,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李杨村和南洼村一样是大村,因地势宽广,甚至比后者还要大,村前村后加起来有一百多户人家,不是姓李就是姓杨。
杨家坐落在地貌最宽最平坦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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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是高明阔亮的五间大瓦房,后面又分了三间平房,里头是灶屋茅厕、猪圈柴房、杂房地窖等等,规规整整,井井有条,看着很是舒心。
引线记得上一回来,还是娘在世身体稍好时回娘家的时候,她年纪太小,都记不太清了。
快走近的时候,就看到孟姥和两个年纪不等的妇人眺望,见驴车靠近了,都笑着往近处来迎接。
“阿姥,大舅母。”
引线提前跳下车,挨着和她们招呼。
孟姥笑呵呵地拉她过去,指着表嫂介绍:“大舅母你是见过的,表嫂还没见过,她娘家姓张,排第三,但平日里咱们都喊她素娘,你喊表嫂就成。”
引线连忙喊人。
张素娘穿着素布袄衣裙,乌黑的发里插着把小银梳,戴着朵拇指大的桃红纱花儿,生着小圆脸,一笑起来露出白细的牙,看着是个温婉脾气好的人。
见了引线,又看了眼后面的陈江和石虎,就问:“不晓得哪个是妹夫?”
她虽然这样问,但是眼睛已经定在了陈江脸上。
听公公说,表妹夫是个模样好的,又会使棍又会耍枪,干起活来也是不含糊,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满意。
看着公公那眼神发亮的样子,无比欣赏的语气,说得丈夫心灰意冷,只好夜里抱着她,往她怀里拱求安慰……
想到丈夫昨夜弄的那些荒唐事,张素娘本就微微发胀的胸将衣料给浸润了一点,虽然知道是胀奶的缘故,但脸皮依旧忍不住一红。
好在怀里抱着孩子,说了两句顾不得再招呼人匆忙去了屋子里。
众人也只当是孩子要吃奶了,都没在意。
正说着话,杨大郎杨敏从灶房里擦着手出出来,他个头不高,但模样气势随了杨翁,看着是个稳重的,一看就是个极为可靠的人,当下连声热情招呼进去屋里坐,又上手去帮着搬东西。
孟姥和大舅母一左一右夹着引线去了堂屋,杨梅颠颠地跟在后头。
女人们都有热闹话要说,陈江石虎两个汉子不好跟进去,也不好闲着不做事,于是将带来的礼送进去后,就跟着杨大郎进了灶房帮忙。
好在杨大郎是多话的,你说什么他都能跟你聊上几句,而且不是敷衍人,是正经听你说完后,也正经晓得里头的道道,让人感觉跟他说话很舒坦。
三个汉子一面做饭一面闲聊,好在都是练家子行武的,很快就熟络了。
没多会杨翁和杨大舅回来,饭也做好了。
人多帮手多,一盆盆一碟碟连轴转地端上桌,不是烧鱼就是炖鸡,还有炸排骨、干蒸腊鸡、猪油渣炒菘菜、烧萝卜、糟笋、馄饨鸡蛋汤……满满登登地摆了一桌,比村里旁人家过正经年饭还要吃得丰盛。
杨翁吃了满满两盏酒,脸就红了些,笑着看陈江石虎二人,也没歇口气再举杯道:“你们两个,一个已成家,一个快成家,将来都是要当爹的人,可不能小气。”
引线刚想说明日还要去买鱼苗,要是吃多了酒起晚了耽误事,阿姥却拉住了她。
“你外翁今儿高兴,你别多话,待会让大郎给他们俩煮碗醒酒汤,明儿个就是起晚了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