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世界,和外面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顾寒一脚踩进去,整个视线就被铺天盖地的颜色填满了。
各种各样的花,高的矮的,红的紫的黄的,有些花瓣大得跟脸盆似的,有些小得跟米粒差不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整片花海就跟着动,像谁往地上泼了一大盆颜料,浪头一波接一波。
“……你姐这地方,藏得够深的。”顾寒小声说了一句。
鱼清雪撇撇嘴:“我姐平时很少让我来这里……”
那两个白衣少女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高的那个安安静静的,矮的那个倒是边走边回头看顾寒。
“前辈,”她声音软软的,“你长得可真好看。”
顾寒噎了一下。
这话她听过不少回,但从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有点怪。
“……谢谢啊。”
“会长说你是她请来的贵客,”小姑娘继续说,“让我们好好伺候着。我叫小栀,她叫小兰。”
“小栀小兰,很好听的名字。”顾寒随口应着,目光却已经被花海中央那棵树给勾走了。
那树实在太扎眼了。
老远就能看见,主干粗得十来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枝叶铺开,遮天蔽日的,好不壮观。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看着像是休息的地方。
顾寒走近了才看清楚,树上还挂着许多果子。
果子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透亮,像凝固的琥珀,里面能看到一丝一丝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树?”顾寒问。
“会长说这叫皇极木,”小兰解释道: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这片山谷里的花都是靠它养的。”
顾寒心里算了算,从开花到果子完全成熟,要整整九千年时间。
“住的地方在那边。”小兰抬手指了指左边。
顾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栋很漂亮的楼。
通体是银色的材质,不知道是玉石还是什么仙料,但看一眼就知道造价不菲。
六层高,每层的飞檐都做得精巧,挂着几枚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楼后面还有一片湖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着很舒服。
“你们会长……挺会享受啊。”顾寒由衷感慨了一句。
小兰抿着嘴笑了一声,“会长说,修炼归修炼,住的地方不能委屈自己。”
走到楼前了,顾寒才看清。
这楼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玉石,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像是天然长出来的,摸上去凉凉的。
“这楼……是你们会长自己建的?”
“不是。”小栀摇摇头,“这座楼是会长的一件六品仙器,可以缩小带走的。”
顾寒嘴角抽了一下。
六品仙器就这么摆在这,这已经不是有钱的问题了。
楼门是自动开的。
两扇银色的门板无声无息朝两边滑进去,顾寒一脚踩进去,第一感觉就是大。
光是一楼的穹顶就有十几丈高,上面悬着一盏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吊灯。
拳头大的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每一颗都往外渗着光。
厅里摆着的东西她叫不上名。
靠墙的是一整排灵木架,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和玉简,看品相就没一件是便宜货。
角落里还有一架屏风,绣的是山水,但走近了能看见那山水是活的。
水流在动,云在飘,偶尔还有几只小鸟从山那边飞到这边来。
坐椅上铺着某种白色的兽皮,旁边的小几上还搁着个香炉,里头不知道烧着什么,味道还挺好闻的。
“你姐这品味……”顾寒环顾四周,“真不错。”
鱼清雪以前应该来过,反应比她淡定些,“她换格局了,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
小兰倒了壶灵茶,放在了小几上,“前辈,副会长,你们先坐着,我去收拾一下二楼的房间。”
“不用太麻烦。”顾寒说。
“不麻烦不麻烦,”小兰笑了笑,“会长说了,您是贵客,怠慢不得。”
说完她拽着小栀就往楼上跑,像两只小兔子似的。
顾寒往那里一坐,整个人就陷进去半截,这个感觉有点像前世的沙发。
她嘟囔了一句,“这日子过的真美……”
鱼清雪站了两秒,走到旁边那张靠椅上坐下。
她坐得比顾寒规矩多了,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搁在膝盖上。
“你放松点成吗?”顾寒歪头看她,“这你姐的地盘,你怎么比我还不自在?”
“……平时我姐她不让我来这,”鱼清雪目光扫了一圈大厅,眼中带着点失落,
“她说这是她修炼的地方,让我没事别过来。”
“那你现在不是来了吗?”顾寒反问。
鱼清雪瞪了她一眼,“还不是陪你来的!”
顾寒端起一旁的灵茶抿了一口。
茶不错,入口带着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了。
“你姐这茶也是好东西吧?”
“五品灵茶,叫霜花,”鱼清雪端起自己那杯,“一两大概……两百多万下品仙源石。”
顾寒瞪大了眼睛,“两百多万?这么贵?”
“修炼用的东西本就贵。”鱼清雪小口抿了一下,“你以后就明白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鱼清雪把茶杯放下,转过身正对着她,眼神里那股子探究的劲儿又冒出来了。
“顾寒,我问你个事儿。”
“你问。”
“你跟我姐……到底要做什么?”
顾寒揉了揉眉心,“不是说了嘛,就是试试能不能帮你姐突破。”
“我知道啊。”鱼清雪抿了抿嘴,“但我觉得你没说完。”
顾寒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告诉她,你可能要当我小姨子了?
鱼清雪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已经帮过我姐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姐的性子我了解。”鱼清雪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要是不能帮到她,她是不会让你来这里的,如今你来了,想必……”
“你姐那个瓶颈,”顾寒打断她,“你们之前试过多少办法?”
鱼清雪想了想,“吃过很多仙药、还有一些禁术……能试的全试过。有两回姐姐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顾寒皱了皱眉,“那么严重?”
“我姐这人看着挺稳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急。”鱼清雪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说,但我也知道她压力很大。商会里那么多人指望她,外面还有对家盯着,她要是修为一直卡着,迟早要出事。”
顾寒嗯了一声,没往下接。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小兰的脑袋探出来:“前辈,房间收拾好了!您来看看满意吗?”
“来了。”顾寒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鱼清雪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兰站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笑盈盈地冲她们招手。
顾寒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当场就沉默了。
屋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靠窗一张大床,铺得整整齐齐,被面上绣着云纹,看着就软和。
床边摆着梳妆台,台面是整块玉石打磨出来的。
窗边一张小榻,旁边放着矮几,几上摆着一碟灵果和一壶新沏的茶。
“您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小兰小声问了一句。
“不缺。”顾寒摆摆手,“挺好的。”
“前辈!会长传讯说,她一会就过来,让您先歇着!”小兰说完就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就剩顾寒和鱼清雪两个人了。
窗外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不知道从哪儿飘进来的花香淡淡的,混在空气里。
鱼清雪没动,就站在门边盯着她。
顾寒走到窗边的小榻坐下,拿起矮几上一枚灵果咬了一口,
“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啊。”
“不了。”鱼清雪摇摇头,“我姐一会儿要来,你们有正事,我在这儿不好。”
“这话说的,你姐又不会赶你走。”
“我知道她不会赶我,但我不想让她为难。”
顾寒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行,那明天见。”
“嗯。”鱼清雪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姐姐她这些年挺苦的,你要是真能帮到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说完也没等顾寒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