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荒漠里走得悄无声息。
没有日出日落的概念，只有天色的明暗交替。
灰蒙蒙的天，亮一点算白天，暗一点算晚上。
矿洞里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
“姜兄，你能不能轻点？这矿洞都快让你震塌了。”
“塌不了的。”姜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顾姑娘这次出关，真能突破天仙吗？”
沈逸点点头，“前辈说能，那就能。”
“你就这么信她？”
“不然呢？”沈逸反问，“信你？”
姜辰：“……”
“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嘛。”姜辰嘟囔了一句，转身继续砸石头，
“天仙……那可是天仙。”
他砸了几下，又停了下来，“沈兄，你说天仙有多强？”
“不知道。”沈逸把矿石装好，“但肯定比地仙强很多。”
“……你这不废话嘛。”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矿洞里只剩下锤子砸石壁的声音，和偶尔碎石滚落的闷响。
秦瑶从洞口走下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灵米粥，还有一碟小菜。
“先吃点东西吧。”
姜辰闻着味，锤子一扔就眼巴巴的凑了过来。
“你这……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秦瑶看着他这副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是不知道挖矿有多累。”姜辰端起碗喝了一口，“体力消耗大，仙力消耗更大。一顿不吃，我锤子都抡不动。”
沈逸走过来，端起另一碗，喝得慢多了。
秦瑶看了他一眼，“沈道友，你以前在下界，是不是很少干这种活？”
沈逸表情一僵，“在下……确实是第一次挖矿。”
“第一次就干得这么好，不容易。”秦瑶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沈逸这人虽然看着文弱，但干活却很积极。
“秦道友过奖了。”沈逸低下头，继续喝粥。
姜辰把碗底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秦姑娘，今晚上吃什么？”
“青牛肉炖灵菇。”秦瑶收了碗筷，“小鱼在弄，她说炖久一点入味。”
“那敢情好。”姜辰嘿嘿一笑，抄起锤子又开始了。
沈逸看着他那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也跟了上去。
石屋里，叶子鱼拿着一把大勺搅着锅里的汤。
青牛肉已经炖了两个时辰了，肉质酥烂，筷子一戳就散。
灵菇吸饱了肉汤，膨胀了好几圈，浮在汤面上，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盛了一小碗，尝了一口汤。
“嗯，味道刚好。”
又尝了一块肉。
“够烂，灵菇也入味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大勺往锅边一放，盖上盖子，打算再焖一会儿。
石屋外，白芷依旧坐在顾寒的石屋门口。
七天了，她就这么一直这么守着，寸步不离。
秦瑶从矿洞出来，看了她一眼，“白芷，你要不要去歇一会儿？我替你看着。”
“不用。”白芷摇摇头，“师尊在闭关，我得守着。”
“可你都守了七天了。”
“七天而已，没事的。”
秦瑶看她那副倔强的样子，也懒得劝了，转身去准备晚饭。
白芷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
已经七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微弱的气息，她都要以为师尊出什么事了。
沙丘上，夜无疆依旧是那副样子。
一袭红衣，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
远处，雷娜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闭着眼睛，周身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气息也比刚飞升那天稳了许多。
夜无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很快移开。
这个龙族不简单。
刚飞升就渡地仙劫，现在的气息就已经比许多地仙初期的修士强了。
雷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夜无疆面无表情。
雷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懒得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这个人类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有人仙中期，可给她的感觉却很强，还有他的肉身也很不一般。
“顾寒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么一群怪物……”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韩青的炼丹房，门从里面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玉瓶，眯着眼睛往石桌那边走。
“韩老。”叶子鱼从石屋中探出头，“丹药炼好了？”
“嗯，好了。”韩青在石桌边坐下，把玉瓶放在桌上，
“三品回仙丹，一共十二枚，品质都很不错。”
叶子鱼凑过来，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好香啊……韩老你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韩青摆摆手，“不过是些入门的东西罢了。”
“入门？”叶子鱼瞪大眼睛，“三品丹药还叫入门？”
韩青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在下界的时候，九品丹药都炼过。
可来了仙域，一切都得从头来过。
每一步都是摸索，每一步都是尝试。
三品，确实只是一个开始。
他曾经在一重天苟延残喘了三千年，如今又能坐在丹炉前，一炉一炉地炼丹。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韩老。”叶子鱼给他倒了杯茶，“你说顾前辈这次闭关，真能突破天仙吗？”
“能。”韩青端起茶杯，“一定能。”
叶子鱼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信心，但看他说得这么笃定，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那就好。晚饭快好了，我去叫他们。”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到了石桌边。
姜辰和沈逸从矿洞里爬出来，浑身银粉，一抖就扬起一片烟雾。
秦瑶和叶子鱼把饭菜端上桌。
青牛肉炖灵菇、清蒸银鱼、灵米饭，还有一坛百花酿。
雷娜在石桌边坐下，端起碗就吃。
白芷从石屋门口走过来，端了一碗，又回到门口坐下。
“白姑娘，你不过来吃？”叶子鱼喊了一声。
“不用。”白芷摇摇头，“我就在这儿吃就行。”
叶子鱼看她那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韩青给自己倒了一杯百花酿，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扫过那扇紧闭的石门。
“韩老。”秦瑶端着碗问了一句，
“你说，顾前辈要是突破天仙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二重天了？”
韩青放下酒杯，“你想去二重天？”
“想。”秦瑶没有否认，“一重天……待够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在场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姜辰咽下一口肉，“去二重天？那得有地仙的实力吧？”
“也不一定。”韩青摇头，“只要有人带你上去就行。不过去了之后，日子也不一定比一重天好过。”
“为什么？”
“二重天比一重天人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没有背景的外来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姜辰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沈逸端着碗，慢慢吃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子鱼咬着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一重天也挺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里有吃有喝，还有那么多修炼资源……比刚飞升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顾前辈对我们也特别好。”
这话说得实在。
在场每个人几乎来到仙域后，都经历过一段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现在有灵米灵肉吃，有丹药辅助着修炼，还能有那么多仙源石。
这种日子，已经是许多飞升者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小鱼你说得对。”秦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现在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所以啊，”姜辰咧嘴一笑，“咱们只要好好跟着顾姑娘，以后别说二重天了，三重天四重天也不是没可能。”
“你倒是什么都敢想。”秦瑶白了他一眼。
“人嘛，总得要有点念想的。”姜辰端起酒杯，“来，我们喝一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