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道天劫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雷。
而是黑色的。
像墨,像深渊,像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的一种东西。
从天上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就那么砸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身体一颤,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
地上,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石板碎成了粉末。
“二师姐,你怎么样?”上官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柳如烟想回应,可嘴刚张开,第二道就落下来了。
比第一道更粗、更黑、更沉,像一柄从天上捅下来的长枪,直直扎在她天灵盖上。
她没站稳,单膝跪了下去。
右手撑着地面,她咬着牙硬生生又站了起来。
“我没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远处那些人都听见了。
桃夭夭站在城墙上,手指攥着城墙的砖缝,指节发白。
桃依依站在她身边,张嘴想说什么,被姐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根本不给喘气的机会。
到第五道的时候,已经粗得像一座倒扣的山峰,压下来的时候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柳如烟被压得弯了腰,后背像要断了一样,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咬着牙,牙关渗出血来,硬撑着没让自己趴下。
“还有四道。”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第六道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撞在一面墙上。
墙塌了,砖石把她埋在了下面。
“二师姐!”上官晴刚想冲过去,就被顾洛离一把拽住了。
“别去。”
“可是二师姐她……”
“我们要相信她。”
废墟里传来动静。砖石在动,一块、两块、三块……
一只手从碎石中伸出来,抓住一块砖沿,用力撑起来。
柳如烟脸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看不清本来面目。
她站起来,晃了晃身子。
衣服已经碎了好几处,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皮肤。
“还有三道。”她仰头看着天空,淡淡一笑。
那笑容落在所有人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七道。
这道不一样。
之前的六道是黑色的光柱,这道是红色的。
暗沉沉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突然被人从地底翻了出来。
红色光柱落下的瞬间,柳如烟整个人被砸进了地面。
地面裂开一个大坑,她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嘴角、鼻腔、耳朵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二师姐……”上官晴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顾洛离同样红了眼眶。
叶灵儿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
第八道。
这一道不是光柱,而是一只手。
一只由雷劫凝聚而成的大手,从劫云中探出来,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
就连城墙上的陈玄等人,眉头都蹙了起来。
“轰!!!”
整座城都在颤抖。
地面裂开无数道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的建筑在余波中化为齑粉,连废墟都没留下。
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
桃夭夭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落在坑边,灰尘还没散,什么也看不清。
神识探进去,触到一团混乱的能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翻涌。
“二师妹!”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桃依依跟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江楠、林风、聂离、陈玄四人也到了。
五个人站在坑边,看着下方一阵沉默。
远处,瑶池仙宫的弟子们挤在一起,有人捂嘴,有人低着头,有人闭上了眼睛。
没人敢说话,好像一开口就会把什么打破。
灰尘散了。
坑底,柳如烟躺在那里。
身上全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头发散了,被血粘在脸上、肩上、背上。
“二师妹你怎么样?”桃夭夭的声音在发抖。
柳如烟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然后手腕,然后整条右臂。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的了起来。
“还有一道。”
桃夭夭眼眶一红。
最后一道劫云在翻涌,在酝酿,像是在积蓄所有的力量,要做最后的一击。
那团黑云越压越低,低到几乎要碰到最高的那截城墙。
云层中,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在成型。
“这是……”江楠瞳孔一缩。
“天道在考验她!”陈玄叹了口气。
“考验?”桃依依的语气里满是不解,“一个成帝劫需要这么狠吗?”
桃夭夭看了一眼天空,作势就要冲上去。
陈玄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你不能去。”
“让开!”
“你去了,她的道就断了。”
桃夭夭脸色变了又变,她当然知道陈玄的意思。
这是最后一劫,也是最重要的一劫。
必须她自己接。
接住了,道成。
接不住,人亡。
没有第三条路。
柳如烟坐在坑底,仰头看着那团翻涌的劫云。
她浑身都在疼,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拆散了又重新拼上,拼得不对,又拆开重来。
五脏六腑烧得厉害,像有一把火在里头烧,烧得她口干舌燥,连喘口气都费劲。
“最后一道了。”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但奇怪的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远处的桃夭夭攥着仙器的手松了又紧。
桃依依站在她身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道跟前面的八道都不一样。
前面八道来得快,一道接一道,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扔东西。
这道不一样,它在酝酿,在积蓄,像一张慢慢拉满的弓。
附近的修士开始往远处退,那股压迫感太强了。
“这哪里是什么成帝劫……”人群中有个修士喃喃自语,
“我也见过几次大帝渡劫,根本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