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天云州，一座小城外。
红玉正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红月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时不时抬头望望天空，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忽然——
红玉睁开双眼，望向远方。
“来了。”
她轻声说。
红月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方天际，两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越来越近。
光芒散去，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当先一人，银发如雪，白衣胜雪，正是顾寒。
她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一袭紫色长裙，青丝如瀑，眉眼慵懒，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矮的那个，十来岁模样。
还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红玉站起身，目光落在清玄身上。
清玄同样也在打量红玉。
顾寒站在两人中间，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说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好。
更像是两只慵懒的猫，在领地边缘不期而遇，各自优雅地竖起尾巴，用眼神丈量着对方的底细。
“宫主大人~”
红玉率先开口。
她走到顾寒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然后笑盈盈地看向清玄，眼中满是好奇与打量：
“这位就是您常提起的清玄姐姐吗？”
“果然是个美人呢~”
清玄的目光落在红玉挽着顾寒手臂的那只手上。
她唇角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顾妹妹，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红玉长老？”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果然……很特别呢。”
顾寒：“……”
她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清玄姐姐谬赞了~”
红玉笑得眉眼弯弯，身子往顾寒身上又靠了靠：
“我哪有姐姐您厉害呀~”
“我听宫主大人说过，您可是她的……嗯……很重要的朋友呢~”
她刻意拖长了“很重要”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清玄挑了挑眉。
“朋友？”
她轻笑一声，走到顾寒另一侧，很自然地挽住她另一只手臂：
“顾妹妹，我们不是是道侣吗？你怎么跟别人说是朋友呢？”
顾寒：“……？？？”
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清玄。
道侣？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红玉的狐尾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那副娇媚的模样。
“哎呀~原来是宫主大人的道侣呀~”
“那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她一边说，一边用尾巴轻轻蹭了蹭顾寒的手臂，眼睛却笑眯眯地望着清玄。
清玄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个女人果然比她想象中的更难缠。
“好说，好说。”
顾寒看了一眼被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挽住的手臂，一时间，只觉得头有点大。
一旁的红月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红玉老祖和那位瑶池圣地的老祖……还有这位新来的前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桃桃则是跑到红玉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她的尾巴。
“哇，这个姐姐的尾巴好多呀……”
她小声嘀咕着。
顾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得惊人。
然后，她们同时转头，对视一眼。
红玉笑得眉眼弯弯：
“清玄姐姐倒是挺有默契的嘛~”
清玄懒洋洋地笑了笑：
“彼此彼此。”
顾寒：“……”
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答应清玄，带她来见红玉。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应该将清玄送到瑶池圣地去。
不对不对，瑶池圣地还有凌霜在，难保不会打起来。
“那个……”
红月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不…我们先进城说话？”
“这里……这里好像不太方便……”
顾寒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
“对对对，先进城。”
她轻轻挣脱两人的手，快步朝城里走去。
红玉和清玄对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桃桃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红月则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后。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中一家最繁华的酒楼。
掌柜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上前：
“几位仙子，是要住店吗？”
顾寒瞥了他一眼，随手丢出一袋元石：
“五间最好的上房。”
掌柜接过元石，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好嘞好嘞！几位仙子楼上请！”
片刻后，二楼的一间雅间内。
四人围坐在圆桌旁。
桃桃坐在清玄身边，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糕点。
红月则坐在红玉身侧，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顾寒坐在主位，左边是清玄，右边是红玉。
两人各占据她一侧，目光不时在空中交汇，又各自移开。
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咳。”
顾寒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清玄，你不是说龙腾他们都在南域吗？他们在哪？如今怎么样？”
清玄收回与红玉对峙的目光，看向顾寒，
“他们在南域凤阳州的武帝城。”
“龙腾如今成了那座城的城主，整个凤阳州都在武帝城的管辖范围。”
顾寒点了点头。
龙腾的实力并不在她之下，还有那把龙魂剑在手，能掌控一州并不为过。
“那荒神和白云呢？”
“都在武帝城待着呢。”
清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那两人，一个天天喝酒，一个天天看书，倒也自在。”
“对了，他们还经常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能来玄黄大陆。”
顾寒唇角弯了弯：
“可是我已经来了，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清玄看着她，眼中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灭了一方传承数十万年的圣地，还重立了瑶池圣地，身边还聚集了八位大帝……”
她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红玉一眼：
“其中还有一位狐族的大帝。”
红玉迎上她的目光，笑得灿烂：
“清玄姐姐过奖了~我也只是宫主大人麾下的一个小长老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往顾寒身边靠了靠。
清玄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长老？”
她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红玉那六条狐尾上：
“六重天的大帝，放在任何一域都是一方霸主。”
“你能心甘情愿的当个‘小长老’，看来顾妹妹的魅力确实不小。”
红玉眨了眨眼：
“那可不~宫主大人对我可好了~不仅送了一件帝兵，还要帮我把族人都接过来~”
“奴家这辈子，就跟定宫主大人了~”
清玄听着她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跟定？”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寒：
“顾妹妹，你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嘛？”
顾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红玉是我瑶池仙宫的长老，我自然要对她好。”
红玉听到这话，委屈地撇了撇嘴：
“宫主大人这是什么话？”
“难道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美好回忆都忘了嘛？”
顾寒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清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行了行了。”
她站起身，决定结束这场煎熬的对话：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明天，我们一起去南域。”
红玉眨了眨眼：
“宫主大人，你会跟我一起去青丘山吗？”
顾寒点了点头：
“会的，我们去把你们狐族的人都接过来。”
红玉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扑进她怀里：
“宫主大人最好了！”
清玄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闪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待红玉松开顾寒，牵着红月离开雅间后。
她才站起身，走到顾寒面前。
“顾妹妹。”
她轻声唤道。
顾寒抬起眼帘，对上那双温柔的眉眼。
清玄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然后，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在山间那个吻多了几分霸道。
良久。
清玄松开顾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今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顾寒能懂的情意：
“来我房间！”
顾寒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
“……清玄！”
她咬着唇，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
清玄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不愿意？”
她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还是说……那位红玉长老，把你伺候得太好了？”
顾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猛地抬头，看向清玄。
那双慵懒的眼眸中，此刻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清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清玄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
“不用解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了解你。”
“以你的性子，若是不愿意，谁也靠近不了你。”
“既然你愿意让她亲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便是真的在意她。”
顾寒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她知道，清玄说的是对的。
她对红玉，确实……
“好了。”
清玄松开她，退后一步，牵起一旁桃桃向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顾妹妹。”
“嗯？”
“晚上我等你！”
顾寒微微一怔。
等我？
清玄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出了雅间。
房门轻轻闭合。
雅间内，只剩下了顾寒一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期待……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红玉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老祖？”
红月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红玉回过神，看向身边这个小丫头：
“怎么了？”
“您……您没事吧？”
红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那位前辈……您跟她……”
红玉眨了眨眼，随即轻笑出声。
“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红月的脑袋：
“只是觉得，那个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红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红玉收回手，重新望向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清玄那双笑里藏刀的眼眸。
“实力……跟我不相上下呢……”
她轻声呢喃。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