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的小院中，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红玉不知何时也来了，此刻正慵懒地靠在顾寒身侧。
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望着锅里的肉片，身后六条蓬松的狐尾惬意地轻轻摆动。
月琉璃坐在对面，手中的筷子夹着一片刚涮好的灵蔬。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以她们的修为，方圆数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
隔壁不远处那座小院里，顾洛离和上官晴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的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顾寒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月琉璃抬起眼帘，眸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寒的脸。
红玉那双桃花眼眨了眨，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
“哎呀~”
红玉拖长了语调，身子往顾寒身上又靠了靠：
“宫主大人~您听听，您那些小徒弟，多懂事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才这么小，就想着要帮你的忙呢~”
顾寒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锅中翻滚的汤底。
月琉璃看着她那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才隔壁的对话，让她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师尊。
那个男人，待她也是极好的。
会亲自为她梳理经脉，会在她受伤时彻夜守护，会在她犯错时板着脸训斥，却从未真正凶过她。
“在想什么？”
顾寒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月琉璃抬起眼帘，看向她，
“在想……你和师尊，确实挺像的。”
顾寒微微一怔。
“不是说你们身上的气质，也不是说实力。”
月琉璃的声音很轻：
“是说……对待弟子的方式。”
顾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当年我刚刚拜入师尊门下时，也是这样。”
月琉璃垂下眼帘，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水：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整日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多说。”
“但师尊从来没有不耐烦。”
“他会一遍遍地教我，会在我不开心时想方设法逗我笑。”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修为也越来越高。”
“但师尊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没有变过。”
“还是那样……温和，包容。”
她抬起眼帘，望向顾寒的侧脸，
“你方才对那个新收的丫头，也是这样。”
“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用那样轻柔的动作拭去她的眼泪。”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个丫头，应该也会像我当年一样，觉得很幸福吧。”
顾寒听着这位威震东域的女帝，用这样轻柔的语气，讲述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她忽然有些明白月琉璃为何会在意了。
因为那丫头此刻经历的，正是她曾经经历过的。
那种被师尊呵护的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懂。
“琉璃。”
顾寒轻声开口。
月琉璃目光对上她的视线。
顾寒看着她，眼中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那丫头确实很幸福，因为有洛离带她回来，有我这个师尊愿意收留她。”
“但你也很幸福。”
月琉璃微微一怔。
“因为，”
顾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你有过一个真心待你的师尊。”
“哪怕他不在了，那份记忆，那份温暖，也会永远留在你心里。”
“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月琉璃看着她那双与师尊相似的眼眸。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
红玉适时开口，打破这略显煽情的氛围：
“你们两个别在这儿互相感动了~肉都要煮老了~”
她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顾寒碗里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肉：
“宫主大人，尝尝这个~奴家特意为您涮的~”
顾寒低头看着碗中那片肉，又看了看红玉那张写满“快夸我快夸我”的脸。
唇角，微微弯了弯。
“好。”
她夹起肉片，放入口中。
肉片鲜嫩，汤汁浓郁，确实很好吃。
“嗯，不错。”
红玉听到夸奖，脸上满是笑意。
她侧过身，又往顾寒身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她身上了。
“宫主大人喜欢就好~那奴家再给您涮~”
顾寒看了一眼对面月琉璃那微微抽搐的眼角。
她想让红玉坐好，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也说了没用。
她索性不再理会，任由红玉贴着自己，继续吃着火锅。
隔壁小院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师尊她，喜欢吃什么呀？”
“师尊好像什么都吃，不过……我记得她挺喜欢吃火锅的。”
“火锅？”
“就是那种锅底咕嘟咕嘟冒泡，把肉片放进去涮一涮就能吃的东西。”
“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洛离，你会做吗？”
“不会。但师尊会。”
“那……等以后有机会，让师尊教我们做吧！”
“嗯。”
顾寒听着这段对话，唇角弯了弯。
她放下筷子。
红玉眨了眨眼：
“宫主大人？怎么了？”
顾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望向隔壁小院的方向。
月光如水，洒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泛起淡淡的辉光。
良久。
月琉璃开口：
“你很喜欢她们？”
顾寒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喜欢？”
她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
“嗯，喜欢。”
“每一个，我都喜欢。”
月琉璃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问：
“那我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顾寒也愣住了。
她看着月琉璃那双微微闪动的眼眸，以及眼底藏着的那抹期待。
忽然，她笑了。
“你嘛？嗯………”
她挑了挑眉：
“你也是我的弟子，而且算起来还是大弟子，我当然也喜欢了。”
月琉璃：“……”
她别过脸，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谁是你的弟子……我才不想当你的弟子……”
红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桃花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哎呀~圣女，您就别别扭啦~”
她凑过去，笑嘻嘻道：
“您那天喊宫主大人‘师尊’的时候，我可都听到了~”
月琉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红玉。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恼怒。
“你……你听到了？”
红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听到什么？听到您喊宫主大人‘师尊’吗？”
“没有没有~奴家可什么都没听到~”
她一边说，一边往顾寒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
月琉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好了，别闹了。”
她轻轻拍了拍红玉的脑袋，又看向月琉璃：
“她逗你玩的，别往心里去。”
月琉璃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在望向红玉时，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红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冷意，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宫主大人，那位太玄圣地的太上长老，什么时候到呀？”
顾寒眸光微凝：
“应该快了。”
“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红玉眨了眨眼：
“兴趣谈不上~”
“奴家只是很好奇，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会不会和那位寒月仙子一样，也是个痴情种？”
顾寒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
苏云清，那个怀过瑶池圣主孩子、却最终没能生下来的女人。
她这次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是来确认什么？
还是来讨债的？
但她知道，既然那个人留下了这样的摊子，她就得接着。
谁让他们都是顾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