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初透，小院的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顾寒放下手中的玉简，起身开门。
门外，李寒月静静而立。
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绣着淡淡的流云纹，衬得她整个人清雅出尘。
“来了？”
顾寒微微一笑，侧身让她进来。
李寒月轻轻点头，迈步踏入院中。
目光扫过院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那株古树下。
那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锅具和食材。
铜锅，鸳鸯底，切好的肉片，洗净的灵蔬，各种菌菇，还有那一碟碟熟悉的蘸料。
李寒月的目光，在那口铜锅上停留了很久。
“坐吧。”
顾寒轻声开口，自己先在石凳上坐下。
李寒月沉默了一瞬，走到她对面，缓缓坐下。
两人隔着石桌，相顾无言。
只有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做的和他一样。”
李寒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寒淡淡一笑：
“毕竟我们有一些记忆是相同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入红汤中。
肉片在滚烫的汤底中迅速变色，不过几息便已熟透。
她将肉片夹出，在蘸料碟中轻轻一滚，然后放入李寒月面前的碗中。
“尝尝。”
李寒月低头，看着碗中那片肉。
肉片薄而嫩，纹理清晰，沾着些许红油和蘸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拿起筷子。
夹起那片肉。
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辛辣，鲜香，滚烫。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李寒月的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只是低下头，又夹了一片肉，放入口中。
顾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的涮着肉，时不时往李寒月碗里添上一筷。
偶尔，也往自己碗里放一片。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吃着。
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袅袅升起。
不知过了多久。
李寒月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望向顾寒。
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中，此刻有了一丝淡淡的光芒。
“很好吃。”
她轻声说。
顾寒微微一笑：
“喜欢就好。”
李寒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
“顾寒。”
“嗯？”
“我想回一趟玄冰谷。”
顾寒微微一怔。
回玄冰谷？
“你要回去？”
“嗯。”
李寒月轻轻点头：
“我想让玄冰谷正式回归瑶池宫。”
“所以，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寒脸上：
“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顾寒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抹淡淡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期盼，像是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
她心中轻轻一叹。
“好。”
她应道。
李寒月的唇角，弯了弯。
那是顾寒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笑容。
虽然很淡，甚至可以说是一闪而过。
但确确实实，是笑容。
“什么时候出发？”
顾寒问道。
“现在。”
李寒月起身。
顾寒也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锅碗，袖袍一挥，将东西全部收入储物戒指中。
“走吧。”
两人走出小院。
院门外，红玉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见到两人出来，她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目光在李寒月身上停留一瞬。
“宫主大人~要出门呀？”
顾寒点点头：
“陪寒月道友去一趟玄冰谷。”
“哦~”
红玉拖长了语调，凑到顾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那宫主大人可要早点回来。”
说完，她转身，对着李寒月摆了摆手：
“寒月姐姐，路上照顾好我家宫主大人哦~”
李寒月看着她，又看了看顾寒。
眸光微微闪动。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红玉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流光渐行渐远。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好不容易那几个小家伙走了，有点独处的机会，又被抢走了~”
她嘟囔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云端之上。
两道流光并肩而行。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云层中穿梭。
下方，山川河流飞速掠过。
不知飞了多久。
李寒月忽然开口：
“她……很喜欢你。”
顾寒微微一怔：
“谁？”
“那只狐狸。”
李寒月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他时一样。”
顾寒：“……”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寒月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年，我也是这样。”
“虽然他每天都很忙，但我还是会找各种理由去找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古时光的温柔：
“那时候，我以为时间还很长。”
“可后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寒沉默着。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女子。
万年的等待，换来的却是永别。
这份痛，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
“寒月道友。”
她轻声开口。
李寒月转头看向她。
顾寒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温和而坚定：
“他最后的心愿，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去看看他未曾看过的风景。”
“走他未曾走过的路。”
“你不要辜负他。”
李寒月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的脸。
看着这双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却如出一辙的眼眸。
良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