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克拉克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很久,直到双腿打颤才缓缓站起身。他理了理身上的军装,环视一周,看着屋子里那些面如死灰的参谋们。
“给五角大楼发最后一封电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连串的打击彻底击垮了他的骄傲。
“第五集团军被困佛罗伦萨,北面德军约四十万,南面华夏远征军约五万。我部已弹尽援绝,无法组织有效抵抗。与其让士兵白白送死,我决定率残部向华夏远征军投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墙壁上那面星条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愿上帝保佑美利坚。”
电报从佛罗伦萨的地下档案室发出,越过燃烧的托斯卡纳平原,越过已经被华夏海军控制的地中海,越过北非大陆,越过北大西洋,直抵华盛顿。
五角大楼的通讯中心里,当值班军官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惊讶万分,连番确认之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快步冲出通讯室,沿着走廊狂奔,一头撞开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威廉·莱希上将办公室的橡木门。
办公室里,莱希上将也很无奈,美军在意大利战场上岌岌可危,这让他脸上无光。所以当那位倒霉的值班军官撞进办公室的时候,莱希上将正在和美国总统进行紧急通话。
值班军官小心翼翼地把电报放在莱希面前的桌上,低头不语。
莱希本就十分恼火,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电报上扫了一遍,然后立刻停了下来,接着第二遍,第三遍。渐渐地他那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关节缓缓收紧。
“总统先生,意大利战区的战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克拉克将军的第五集团军在佛罗伦萨被德军和华夏远征军合围,已决定投降。”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十秒,随后传来了一阵痛骂,最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莱希看着电报最后的那句话痛苦地摇了摇头,“总统先生让我务必再坚持一下。”
这位海军上将缓缓放下听筒,颓然地坐倒在身后的皮椅上。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值班军官,用那只略显苍老的手抹了一把满是皱纹的额头。
“可是还能坚持什么呢?我们和华夏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和他们开战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国会绝不会通过这个决议。”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佛罗伦萨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零星的爆炸声和步枪射击声还在老城区深处回荡。
克拉克已经宣布投降,李云龙叼着一根烟,和一众人站在阿尔诺河畔的旧桥上,乐呵呵地看着河对岸那支正在向他走来的美军投降队伍。
那些美军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扛着卷起的星条旗,从燃烧的建筑物之间走出来,走向远征军设下的战俘登记点。
他们的脸上没有屈辱,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克拉克走在队伍最前面,军装还算整洁,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他看见李云龙的时候停下脚步,目光有些复杂。
李云龙没有任何轻蔑的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周卫国。
“嘿嘿嘿,老周你亲自带克拉克将军去休息。好吃好喝招待着,不要难为人家。”
周卫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拿着电报快步跑到李云龙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师长,隆美尔的电报。”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容。
“隆美尔约我在维罗纳见面。”
他随手将电报递给身边同样带着笑容的赵刚查看。
“准备准备,明天咱们就去见见这只老狐狸。”
维罗纳古城堡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穹顶上那盏威尼斯水晶吊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数百支蜡烛的火光透过水晶折射,在古罗马式的大理石墙壁上投下斑斓光影。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和瓷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德国国防军的军乐团在宴会厅二楼奏响施特劳斯的圆舞曲,音乐穿过拱形窗户飘向秋夜的维罗纳老城。
刘青穿着一身笔挺的远征军将官礼服走进宴会厅时,隆美尔亲自迎了上来。
这位沙漠之狐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皮大衣,而是换了一套裁剪得体的国防军元帅礼服,胸前的橡叶骑士十字勋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刘,我的好朋友好久不见!”
隆美尔伸出手,用带着浓厚德国口音的华夏语说道。
刘青微微一笑,立刻伸手握了上去。
“隆美尔元帅,没想到这一次我们依旧如此合拍。”
两人相视而笑。
跟在刘青身后的老政委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沉稳地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郑耀先和周卫国分列两侧,一个面带微笑实则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德军军官的表情,另一个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附近。
李云龙、孔捷、丁伟、赵刚四人跟在后面,难得都换上了干净的军礼服。
李云龙扯了扯领口,低声嘀咕:“这新礼服的领子也太硬了,勒得老子脖子疼。”
丁伟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老李,别丢人。这可是国宴级别的场合。”
“狗屁国宴,不就是吃席嘛。咱老李又不是没见过,你别说,这德国佬的酒席还真符合咱老李的口味,你瞅瞅,那香肠真不错,还有那肘子!啧啧啧,要我说,和尚还真是错过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到哪了。”李云龙嘴上嘟囔着,眼神却已经飘向了长条桌上那些码放整齐的酒瓶。
隆美尔的参谋长汉斯中将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刘青。
“刘将军,这是我们巴伐利亚产的雷司令,比不上法国香槟,但胜在清爽。”
刘青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微微点头。幸亏这段时间在欧洲混,吃吃喝喝了不少这里的各种酒,否则就这一句他就得露怯。
酒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像两个敌对阵营之间的谈判,更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老友聚会。
德军军官们和远征军指挥官们分坐在长条桌两侧,觥筹交错间,谈笑声不断。
一个德国装甲兵上校端着啤酒杯走到赵刚面前,用生硬的英语询问59B坦克的具体数据。
赵刚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十分耐心地用手势比划着解释。
那边孔捷和德军第九十轻装师的师长聊得火热,两人在法国时就隔空交过手,如今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颇有些英雄相惜的味道。
“你们那个狙击榴弹,很不错。”
德军师长用叉子戳起一块烤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配上一口红酒咽了下去。
“那么一发就把美军机枪掩体打掉了。”
孔捷端起啤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改天让你近距离看看。”
丁伟则和勃兰登堡特种部队指挥官奥托·斯科尔兹内坐在角落里,两人也算是老朋友,在巴黎的时候聊得很不错,所以一聊起来就刹不住车。
奥托用匕首在桌上画着阿尔卑斯山的地形图,丁伟用手指点着那些山隘口,两人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李云龙倒是安静得很。
他坐在长条桌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德国烤猪肘和一大杯黑啤酒,吃得满嘴流油。只是没有和尚在一旁抢,让他十分不得劲。
周卫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宴会厅二楼的军乐团换了一首曲子,是维也纳森林故事的圆舞曲。
隆美尔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他这一站,整个宴会厅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位沙漠之狐身上。
“诸位。”
隆美尔端起酒杯,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华夏远征军和我们德意志国防军,终于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人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能在战场上互相尊重、在谈判桌上坦诚相待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
隆美尔转过身,朝刘青举起酒杯。
“诸位为了我们的友谊。”
刘青站起身,举起酒杯。
“为了友谊。”
两只水晶酒杯在烛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掌声和碰杯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隆美尔放下手中的雪茄,朝刘青和老政委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将军,政委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青和老政委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中的酒杯。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