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接过文件，逐行往下看，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心中暗骂：他娘的这老家伙没安好心。
要不是他突击学了一些拉丁文，还真看不懂这东西。
李云龙凑过来瞄了一眼，满纸洋码子他一个都不认识，急得拿胳膊肘捅刘青。
“老刘，这上头写的啥玩意儿？”
刘青合上文件，将它丢在了桌面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维托里奥三世陛下想向我们借贷价值一亿美金的武器装备，外加两亿美金的物资。”
李云龙双眼圆瞪，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三亿美金？他们意大利人这是要把整个国家当给咱们？”
朱塞佩听不懂中文，但从李云龙的表情和语气里猜出了大概，脸色有些发僵，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卡洛塔倒是能听懂一些中文，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
“华夏的将军，意大利皇家海军现在的处境确实非常困难。”
刘青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对面那一排意大利海军将领。
“困难嘛，现在谁都很困难，哪怕是我们也很困难。”刘青指了指身边的李云龙，“这位李将军在昨天还在和我抱怨，他的士兵都因为补给问题开始出现厌战情绪了。”
“所以，我需要的不是模糊的描述。”
朱塞佩看了维托里奥三世一眼，老国王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卡洛塔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塔兰托第一舰队现有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二十二艘，潜艇十一艘，各型辅助舰船三十七艘。”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那不勒斯第二舰队现有战列舰一艘，重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五艘，潜艇八艘，辅助舰船二十四艘。”
这些数字听起来倒是挺唬人的，刘青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支舰队的规模在地中海确实算得上一霸。
朱塞佩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后勤补给中断导致我们现在问题最大的是食品和药品。”
朱塞佩翻到最后一页，
“塔兰托港现有食品储备折合四百二十吨，按照两万三千名官兵的日均消耗量计算，只够撑十天。那不勒斯更少，食品储备只有两百八十吨，更是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用量。”
李云龙听完翻译，嘴里的烟差点掉在桌上。
“他娘的，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朱塞佩上将，这么看来，你们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朱塞佩合上文件，脸色着实难看，十分惭愧地看向维托里奥三世。
卡洛塔在一旁又补了一句。
“巴多格里奥那个叛徒，冻结了皇家海军在意大利银行的所有账户，总额大概有两千七百万里拉。我们现在连去国外采购粮食的资金都拿不出来。”
刘青从一开始就大概清楚，维托里奥三世为什么一开口就要借三亿美金。
这可不是他狮子大开口，而是真的山穷水尽罢了。
维托里奥三世从主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刘青面前。那速度让刘青心中再次吐槽，这老东西一直在装，现在这利索劲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刘将军，实不相瞒，意大利王国的财政早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捉襟见肘。墨索里尼那个疯子把国库里最后一分钱都榨干了。一股脑全扔进了北非的沙漠和阿比西尼亚的山区里，皇家海军的军费连续三年被削减，很多军舰的维护保养都是靠着拆东墙补西墙维系的。”
老国王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巴多格里奥的临时政府之所以敢对海军下手，就是吃准了海军没有后勤支撑。他们不需要打赢，只要拖上一个月，塔兰托和那不勒斯就会因为缺粮少药不战自溃。”
刘青没有接他的话，重新拿起那份借贷协议仔仔细细地看了第二遍。
协议上写，一亿美金的武器装备包括舰炮炮弹、鱼雷、深水炸弹、海军航空兵用的航空炸弹和航空鱼雷，以及配套的维修零件。两亿美金的物资则涵盖了燃油、食品、药品、被服、建筑材料以及港口维护设备。
还款方式是以意大利王国在战后二十年的关税收入和港口使用费作为抵押，利息按照年息四厘计算。
刘青把协议放下，抬头看着维托里奥三世。
“陛下，这份协议的条款倒是公平。但我想问一句，你们凭什么保证战后能够按期还款？”
维托里奥三世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烟斗，给自己点上。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老国王的声音传过来。
“意大利王国除了关税和港口收入，还有一笔资产可以作为担保。”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质勘探报告放在桌上。
“这是去年在北非利比亚沙漠里勘探到的石油储量报告，初步探明储量大概有四亿吨。虽然现在还来不及开采，但战争结束后，这笔资产足够偿还你们的三亿美金贷款。”
刘青接过那份勘探报告翻了翻，上面的数据和图表看起来相当扎实，不像是临时伪造的。他自己也有些印象，利比亚似乎还真有几个油田，在这几个地方。
“陛下，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
维托里奥三世弹了弹烟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当然，这么大的数目，我不指望你当场就能拍板。但刘将军，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塔兰托和那不勒斯的官兵们等不起。”
刘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码头上正在操练的华夏陆战队员们。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喊口号的声音震得港口上空的海鸥四散飞走。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记录了这几天所有事情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开始起草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