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与光伏电站隔湾相望的东面,直线距离约20-25公里处,核电站坐落于此,海水淡化厂是其配套设施。
狂风仍在持续,险险维持在每秒29米到31米之间,离飓风标准只差毫厘。
乔鸢将【水陆两用房车】停在核电站厂区大门口外,准确地说,她分不清哪座是核电站本身——灰白的圆柱体旁边或连接或四散着大小不一的长方体建筑,从这个距离望去,乔鸢借由厂区里疏疏落落的灯光,靠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只能分辨出圆柱体为核电站的冷却塔。
她驱使着【无人机扫描仪】,打算以冷却塔为中心重点刻录下方其周边建筑物,大致描绘出核电站的基本构成。
办公大楼、职工之家、食堂这些看名头就知道功能的建筑物乔鸢直接略过。
这时,两组一模一样的建筑群,吸引了乔鸢的注意力,她将精细化扫描的目标设置在此处,然后静待数据传输回来。
起初,乔鸢还抱着想办法亲身进入的打算,但遍布厂区的安保岗亭和探照灯让她收住脚步。
真正让乔鸢打消念头的是【无人机扫描仪】刚刚传回来的消息,疑似反应堆的厂房外壁安装了不少雷达和红外监控系统,全方位无死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防控当中。
虽然她的【隐身衣】有一定的削弱热敏效果,但就算她能躲过雷达与红外扫描,没有开锁密码她也进不去,更别提搜集核原料了,折腾来折腾去都是无用功,索性歇了这个心思。
按照乔鸢了解到的信息,核电站的抗风设计基准为54.6m/s,核岛厂房可抵御92m/s的龙卷风,所以当前11级风根本构不成威胁,所有系统都在正常运行。
建筑物扫描信息很快传输回来,机组建模正在生成当中……
核电站并不是一个孤立的设施,它周围有大量配套工程:输电线路、应急通道、淡水取水口、海水淡化厂、应急指挥中心、材料堆场、人员营地等,还有一个专门管理的用于储存放射性废物固化体的暂存库。
将数据都提交给系统后,乔鸢把视线投向海水淡化厂。
核电站对淡水的需求量是惊人的,根据专业机构给出的数据,一座百万千瓦级的压水堆核电机组,在正常运行工况下,每天需要消耗数千立方米的除盐水来产生蒸汽推动汽轮机,同时还需要大量的冷却水来带走冷凝器的热量。
虽然冷却水可以直接使用过滤后的海水,但作为蒸汽循环工质的除盐水必须由淡水制备,而核电站通常建在沿海地区,淡水资源极度匮乏,所以每一座沿海核电站都必须配备自己的海水淡化厂,并且这个淡化厂的规模和可靠性要求,要远高于普通工业项目。
这就是乔鸢选择探访核电站的理由,一石二鸟,一个去处弄清两件大事。
这里的海水淡化厂是洲际最大的膜法海水淡化项目,也是国内沿海电厂中最大容量的海水淡化工程。
正常情况下两台机组投入使用,一台备用,日产水量约为8600吨,足够满足核电站全部机组的生产用水和整个厂区的生活用水需求。
从网络上披露的信息来看,这里配置了一级反渗透系统6套、二级反渗透系统3套、超滤系统6套,采用"微涡旋"混凝澄清技术加大规模超滤工艺,能够进行高效地预处理海水。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还创新了取水系统——利用电厂循环冷却水系统取水。
夏季采用虹吸井取水,冬季利用凝汽器余热提高水温,从循环水泵出口取水,大大降低运行能耗。
视线落回海水淡化厂,它占据厂区边角的一块独立区域,面积大概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紧邻的一座混凝土机构建筑应该就是泵房,泵房下方便是伸入海水中的取水明渠。
明渠入口处有粗格栅和细格栅两道拦截设施,用来阻挡海水中夹杂的杂物和海洋生物,此时在探照灯的光线下,乔鸢依稀辨别出一摊暗绿色堵在格栅前方,将无人机镜头聚焦,她大抵可以判断这些堆满了取水口的东西都是被风暴卷上来的海藻和漂浮物。
控制室内,数据检测员:“进水流量从一千八掉到六百了……高压泵入口压力已经降到负压,再不进水,整个反渗透系统就要低流量跳闸了!”
情况很快被报给此次防风应急指挥小组的组长这里,在场的小组成员都是有技术在身的骨干,进水流量从一千八掉到六百,这意味着进入海水淡化厂的原水供应量只剩下正常值的三分之一。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反渗透系统会因供水不足而自动停机,产水量将归零。
而产水量归零意味着核电站常规岛的除盐水箱将在几个小时内被耗尽,最终将导致汽轮机组停机,甚至可能触发反应堆的自动保护动作——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尤其是在电网可能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情况下,停机断电绝对是一个重大事件。
“有派人去检查吗?”厂长发出第一个问题。
“两个人去到清污机平台那边查看情况了。”负责这部分工作的分管领导在收到异常情况的当下就派人下去查看了。
“检测人员自身的安全保障工作做到位了吗?”厂长发出第二问。
……
外界,【无人机扫描仪】实时视频画面中,两个检测人员停止了操作,互相搀扶着从清污机平台上撤了下来。
他们沿着堤坝走了大约一百米,绕到了泵房侧面的一个小门,推门进去。
“清污机的断路器跳了,我推了三次,三次都跳,应该是电机烧了或者机械部分卡死。”其中一人呼吸急促,大喘着气说。
“电机烧了你推多少次都没用,需要人下到取水渠去,手动排淤。“明显经验更足的另一位开口决断。
二人向上汇报情况,解决办法随着操作指导传来……
“用长柄耙子或者钩子,把堵在格栅上的东西扒开,至少扒出一个口子,让水能进去。同时把两台取水泵都停掉,等水位稳定了再重新启动,利用反向水流应该也能冲开一部分杂物。”
格栅前面的检修平台,乔鸢目测当前水位大概能到胸口。正当她好奇后续会如何处理之时,泵房的门再次打开。
三个人走了出来,比刚才多了一个。
新出现的人穿着鲜艳的连体工装,外面套了一件救生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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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一根长柄的钢制耙子和一卷拇指粗的尼龙绳。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每人手里都攥着绳子的另一端。
“现在这个天气,吊车都开不了,只能人下去通淤,现在水位能到胸口,浪还大,千万注意安全!”三人再次互相确定安全准则后,走出门去。
他们重新站上取水渠平台,风比刚才更大了,灯杆在风中剧烈地晃动,光线在地面上来回摇摆,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那个穿救生衣的人将安全绳系在腰间的安全带上,又检查了一遍绳结,然后跨过了平台的护栏。
他的脚踩在检修通道上,说是通道,其实就是在取水渠内侧壁上浇筑的一条窄窄的水泥沿,宽不过四十厘米,表面长满了湿滑的海藻。
他扶着格栅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每打一次,他身体就猛地一晃,但因那两个拉绳的人死死拽住缰绳帮他稳住了身形。
乔鸢通过镜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把长柄耙子伸进水中,钩住了纠缠在一起的一团,用力往外拉,但那团杂物因海水的压力和吸附效应,紧紧地压在了格栅上,任他用力也纹丝不动。
他调整角度,改用耙子的背面去敲击格栅,试图用振动的方式让杂物松动。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一小团暗绿色东西从格栅上脱落,被退去的水流带走了一小段距离,但没等他高兴,这团东西很快又被下一个浪推了回来,卡在了格栅的另一处位置。
这回他蹲了下来,把耙子伸向格栅的底部,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水面上。
一个浪扑过来,拍打在他的脸上,他猛地偏头躲了一下,同时身体蓄力,手里的耙子借势钩住最大的一块杂物。
等他捞出,乔鸢才看清那是一条渔网,上面缠满了海藻、贝壳碎片,甚至还裹进去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动了,动了!”一直注意着取水渠水位的人发现了水流地流动。
水从格栅的缝隙中涌了进去,发出低沉的咕咚声被掩藏在呼啸的风声中,堵塞的喉咙终于通了气,两个拉绳的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站在格栅上的他手中耙子未停,数据监测中心屏幕上,八百五……一千二……
等将能够到的格栅都清理一遍后,他举起耙子,朝平台上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拉绳的人一起用力,把他从检修通道上拽回了平台。
回到泵房的他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雨衣不知什么时候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工装湿透,贴在身上。
“流量一千四,稳定了。”对讲机里的声音说,“再观察十分钟,看有没有二次堵塞……”
乔鸢目睹了整个抢修过程,眼看海水淡化厂安全度过危机,她要搜集的数据也已拿到手,如此她便可以返回房车休息去了。
安全屋花园别墅中,熬了个大夜,精神缓和下来,乔鸢顿觉疲乏感充斥全身。
简单吃点东西,洗漱过后,她赶紧去床上补眠。
这一觉,乔鸢竟睡了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