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林清源所了解,太子殿下可没有什么养鸟雀的喜好。
他想起昨日瞥见的那一抹浅绿身影。
“可有臣能帮的上的?”
萧时俨略一思索,便将手中的香囊丢了过去。
“去查一下,这里所用都是什么药物。”
他微眯着眸子,压下心头怒意,是他低估了江雀这个人,会用药治伤不说,还有这样的本事。
他仍有不解,许以良娣的身份,未来的荣华富贵,自己待她算是温柔小意,纵容有加,江雀这些都不肯要?
总不能因为不许她做太子妃,便生了气,恼了火?
萧时俨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女子当真可恶,等抓回她,必定叫她知道,什么是好歹。
林清源又抬眸看了一眼。
“殿下,昨日夜里传来京城消息,三皇子已上呈了请罪折子,自请幽静于皇子府。”
萧时俨起身,由人服侍穿上明黄色五爪衮冕,威仪堂堂,龙章凤姿。
“父皇应了?”
林清源无奈一笑:“自是。”
此番太子南下,巡查江南盐税等要务,杀了几个贪官,证据已送入京城。
那官员和三皇子的母妃淑妃,母家那边有些牵扯。
这种关头,他自然是要断尾求生了。
偏偏父皇年岁渐大,被淑妃母子哄得昏头转向,估计这次也是要重拿轻放了。
萧时俨冷笑,眼底寒意渐深。
“罢了,他既自问罪责,孤也当做人留一线,不是吗?”
林清源讪讪笑着。
若是旁人,会认为太子殿下仁厚,可林清源曾见过,幼时的太子亲手溺毙了三皇子的贴身太监,转而在皇帝面前,面容无辜,说此人是失足落水的。
他此时看似漫不经心,心里估摸着已经想好了怎么拉三皇子下水了。
“那殿下……现在进宫?”
萧时俨垂眸间,又思及那个女人,拿走了他的蟠龙玉佩,就想这么跑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走吧,去见见父皇。”
江雀拿着路引进了京城。
想来她跑了之后,太子殿下知晓她不情愿,应当不会再勉强了。
唯独可惜没能拿到她的赏钱。
但二百多两银子,在绝对自由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了。
入京第一件事,江雀便找到了一家书局,看见售卖的话本子,心中一喜,便开始打听孤舟居士的所在。
她一路风尘仆仆,又刻意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在这繁华如云的京城,形同乞丐。
漪兰书局掌柜将她上下一打量,冷笑一声,神情傲慢:“凭你?打听孤舟居士作甚啊?”
江雀做低伏小,憨憨笑着道:“小人实在仰慕居士,想要一睹其风采。”
掌柜没多少耐心,摆摆手道:“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小厮立刻将江雀轰到店外。
“赶紧走赶紧走!这孤舟居士的事,哪是你这种小乞丐能打听的。”
江雀火冒三丈,他们还真是够势利眼的。
京城人士不少,想要找到一个人,也不容易。
这漪兰书局听说是京城最大的书局了,孤舟居士的话本子一开始便是从这里出售的。
没打听到情况,江雀便在隔壁的一家客栈中暂住下来,多盯着点,总能找到些线索。
客栈因靠着书局,是很多书生备考春闱的首选之地,因为价钱上也贵了些。
江雀咬咬牙,付了银钱。
她原计划着拿着手里的银子,盘下一间铺子做医馆,可看京城的物价,目前是买不起的了。
洗了个热水澡后,夜色落幕,江雀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被钱愁的。
这些年是攒了不少钱,可银子也是最不经花的。
翌日一早,江雀便收拾妥当,先去书局碰碰运气,再找找医馆,看能否找到活计。
兜兜转转,还是打工人。
清晨天光将亮,街道上便热闹起来,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人间烟火气,让江雀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昨日去书局时衣衫破烂,江雀出门前刻意梳洗打扮了下,青绿色长裙,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簪。
她眉如远山含黛,尽管不笑的时候,眼神也是极其清透,像是盈着一汪春水。
江雀知道自己模样不差。
曾经方夫人还问过她,想不想做大少爷的通房,府里丫鬟有羡慕有嫉妒,江雀立刻拒了,当即就生出要自赎出府的想法。
她穿过客栈大堂,直奔着漪兰书局去了。
倒叫客栈中几位书生没挪开目光,惊艳好奇。
“这是哪家姑娘?”
“没见过,看着有些气度,只是看着寒酸,家境应当一般。”
“不是京城人士吧?”
江雀没听到这些言论,直奔昨日那掌柜处,指着正在售卖的话本子。
“我要一本《西行记》”
这掌柜的也是眼拙,没认出江雀来,态度较昨日和蔼许多,可也是略致客套。
“小姐,《西行记》已经售完了。”
江雀的暴脾气差点没忍住,冷着脸,指着那堆书。
“您诓我呢?这些不都是?”
掌柜煞有其事摆摆手:“这是别家早已定好的,付了定钱的。”
说着话的功夫,有小厮迎了一人进来,掌柜立刻换了张殷勤笑脸。
“云芝姑娘,这《西行记》早已为郡主备好了,我这便差人,帮您送到府上。”
来人是一丫鬟,可身上的衣服料子,不知比江雀好了多少,头上的发钗也都精美无比。
此等打扮,若是放在徽州,恐怕比得过富家小姐。
江雀暗暗吃惊了一把,原来是郡主家的丫鬟。
可郡主要这么多话本子有什么用?
那云芝从江雀身边经过,瞥了她一眼,便漠然收回视线,叮嘱着小厮搬书时小心些。
江雀知道今天是买不到书,也问不到孤舟居士的事情了,便出了书局。
只见书局门口停着一架马车,奢华富丽,飘着香气,上面坠着一个族徽,上面是个“晋”字,周围几个家仆跟随,马车内坐着的,应是那位郡主了。
马车停在道路中间,挡住了大半道路,行人纷纷绕行。
江雀虽一直生活在徽州,也听说过晋王之名,身为陛下的弟弟,封地位于豫州,他的妻女倒是留在了京城。
这位郡主,应当就是晋王之女了。
江雀没那么不理智,为了这本书,去和郡主抢,人家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大不了,她再等十日便好。
书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要去哪里找孤舟居士,还有……这人会是沈尽舟吗?
她举目望着偌大繁华都城,生出迷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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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雀不知道该往何处,只好沿着街边走着,打算随意逛逛。
可这时,那晋王府的马车里忽然发出了惊呼声,众人闻声纷纷好奇看去。
江雀也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刚才那位云芝姑娘在马车上神色慌乱。
“附近哪里有医馆?我家郡主晕过去了!”
立刻有人指着江雀这边方向的一处牌匾。
“那儿是杏林医馆,他们家大夫妙手回春!”
云芝带着王府的家仆赶着马车,浩浩荡荡地朝这边涌来。
江雀连忙让开了路,本想离开,却被围拥看热闹的路人堵在了这儿。
那一身绮罗华裙的女子被搀扶着送进了医馆里,江雀得以瞥见这郡主模样,说是花容月貌不为过,若不是面色苍白,额前冷汗直流,定是一番雍容气度。
“郡主如何病了?该不会是有何隐疾?”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人神色讪讪闭了嘴。
大家都探头探脑朝里看着,十分好奇,但没多久,王府的家仆就来赶人。
“滚滚滚,都滚远点!”
江雀被人以推,要不是身后站了人,险些要被推攘在地。
“我走!马上走!”
她本就不想掺和这个热闹。
众人被驱散开,江雀才走两步,就见云芝又从医馆内出来,揪住一家仆派他去做事。
“你回府去见王妃,让王妃请一位女医官来,速速前去,万不可误事。”
这话落入江雀耳中,她心念一动,立刻冲开几个家仆,跑到云芝面前。
“姑娘,您是要为郡主请女医吗?我便是,要真能时间的话,我愿为郡主救治。”
云芝记得这女子,方才在漪兰书局见到的。
她将人上下一打量,狐疑问道:“郡主金枝玉叶,你可知若是出了岔子,你是何等罪过?”
江雀连连点头:“自是知晓,若是等王妃娘娘请来了医官,耽误了时辰,才是后悔莫及。”
云芝心里也慌乱极了,一面吩咐家仆继续回府向王妃通传,一面对江雀道:“你随我进来。”
杏林医馆的大夫崔伯言正站在帷幕前,捋着胡须焦灼不已。
他已诊脉,断出郡主是月期沉寒,寒凝内阻,腹痛难忍,这才晕厥了过去。
若要医治,除了对阵下药出药方外,还得辅以银针对穴,方可通血脉。
见郡主的贴身婢女带了个小丫头进来,崔伯言不解:“这是?”
云芝如实道:“方才此女子说是医者,烦请崔大夫考教一二,看她是否有资格为郡主施针?”
崔伯言当即冷嗤道:“你这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江雀知道自己会被低估,她不急反笑,上前嗅了嗅。
“崔大夫身上有当归、生地黄、黄岑及黄连等药的味道,方才熬煮了当归六黄汤?这是治阴虚盗汗的症状,我说得可对?”
崔伯言目露讶异,光凭这仅存的气味,便能闻出药房来,当真有几分本事,他收起了刚才一番轻视态度。
“那你说说,方才郡主脉象弦滞、肝郁气滞,若要施针,该入哪些穴位?”
江雀几乎可以断定,郡主的症状就是痛经,痛得太狠,给人痛晕过去了。
“三阴交、地机深刺、关元处浅刺,若有艾灸最好,留针一至二刻最佳。”
崔伯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命人拿出银针来。
“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