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乃明影镇镇长,阮静归。”一女子从明影镇的另一头赶来,急忙从结阵站位的弟子当中,灵活钻到前面。
女子的修为只是刚筑基,还未能达到凌虚踏空的境界,却仍掏出本命剑,踩上去与魔族大军对话:“我明影镇镇民,皆受昔日华姚战神遗泽,才得以存活至今。”
“今日苍生再起浩劫,枯冥渊秽气将出,又是青姮剑尊带领众仙门重修封印。我明影镇虽多为凡人,却不能因为是凡人就自恃羸弱,希求有能为之人护佑自己。”
阮静归立在前面,冷静而严肃地说完这一席话后,便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防身的软剑,冲出结界,直面魔军。
“我阮氏一族,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阮静归双手持剑,凌空跃起,脚上踩着的本命剑先行击出,却被章岸轻挥魔戟打落。
阮静归并不气馁,而是旋身直刺聂云祁,擒贼先擒王,先杀这魔头。
锋利长剑划破长风,直刺聂云祁,章岸见状,忙飞身上前护驾。
“别伤她性命,师尊会不高兴。”聂云祁不闪不避,吩咐章岸道。
“遵旨,陛下。”章岩收了力道,用戏耍的态度跟阮静归对打。
“惺惺作态!”阮静归冷笑一声,招招只攻不防。
·······
聂云祁再次传讯给温灵冶,“师尊,你在哪儿?师尊,你可安好?回徒儿一句消息好不好?”
依旧没任何应答。
“现在的形式不容乐观,不若就请青姮剑尊暂时出来主持大局。”
程连华捻了捻胡子,凡人确实没必要救,但总要有人出来担个名头。剑尊跟那魔头是师徒,说起来也算是天巽宗的家务事,倒是影响了天下苍生啊。
朱槿客也偷偷联系温灵冶,发出去的灵讯却石沉大海。
枯冥渊底下出事了吗?
“主持大局?你个老匹夫便是想坑害我家女儿。”
申斫春本来蹲在地上修复被斩断的偃偶,听到程连华如此推卸责任的话,登时就将手里的一截木头扔到程连华头上,怒骂道:
“你个几百上千岁的老头子,遇到事还要我女儿出马,还要脸吗?之前下枯冥渊分班次是我女儿主持大局,我们不中用,推举她当盟首便罢了。现下她身先士卒带队下枯冥渊,正是修复封印镇压秽气的紧要关头,你不思如何击退魔族大军,也不敢上前救出明影镇百姓。只知推卸责任,怎么?无妄谷都是些软脚虾?”
饶是程连华脾气再好,也备不住被人指着鼻子骂:“申长老这话倒是有意思,敢情对面魔族的陛下,原先是无妄谷弟子不成?”
“那也不是天巽宗弟子!我已经代女儿逐其出师门。对面的魔头,跟天巽宗,尤其是我女儿,毫无半点干洗。”
申斫春素来人美脾气爆,见程连华如此污蔑爱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魔族大军在前,他少不了要上去给那个满嘴喷粪的老匹夫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呸!申斫春你要脸!你还不是给你女儿撇清同魔族孽首的关系。推你女儿做盟首,那是因为她是剑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懂吗?你代你女儿逐他出师门,口头戏言怎会算数?你自己去天巽宗看看,怕是刻着那魔族孽首名字的长明灯,还在天巽宗长命殿里好好放着吧。”
程连华吹胡子瞪眼睛,硬是怼了回去。有个剑尊女儿了不起啊,偃师门的长老又如何?
“怎么不算数?我是他爹,说的话就作数!”申斫春气势不肯弱半分。
“呦,哪儿来的野爹啊,往前一百年,修真界可没听说过!”
见二人越说越过分,宛若泼夫骂街,朱槿客赶忙出来做和事佬。“二位二位,这都什么时候了,看看场合吧。”
而后又密音传讯二人:“朱某联系过底下,青姮剑尊、青阳宗主、方长老均无应答,渊底下怕是出了什么事。”
朱槿客不单说他联系过温灵冶,而是说联系过每个人,显得他更顾全大局些。
“哼。”申斫春不再争吵,赶忙发灵讯给乖女。
仍旧无人应答。
远处,黑袍人静静观望着,抬手又阻断了聂云祁的传讯,他看得起兴,索性地面上所有的灵讯都拦截阻断。
“恩师爱徒反目成仇,仙魔大战一触即发。这出戏着实好看,华姚啊华姚,喜欢我为你排的这出戏吗?”
黑袍人声音清越,语气中满是愉悦的兴味。
他抬起手,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将章岸的长戟往前轻轻牵引一二。
阮静归旋身而上,不躲不避,而是将筑基期不多灵力全部灌输到软剑身上,长戟穿透阮静归的胸膛,阮静归的剑也刺破三个魔兵的咽喉。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阮静归死了,血溅长空,身归尘土。
“陛下,请治属下罪。”章岸将长戟收回,执戟跪在地上请罪道。他不是没感受到黑袍人那阵牵引,但他却不能说出来,陛下的命令违抗了便是违抗了,说出来便是找借口推脱。
暴乱顷刻而起。
“镇长——”
“镇长死了,我们要为她报仇啊!”
“你们这些魔族庶孽,我跟你们拼了。”
“华姚战神的恩泽,一日不敢相忘。青姮剑尊还在下面修补封印,我们决不能成为威胁她的人质。”
“明影镇没有孬种!!!”
群情激奋,从青壮男儿到老弱妇孺,皆抽出腰间软剑,明影镇自万年前华姚战神平定魔族镇压枯冥渊后,镇上百姓无论老幼皆自小习武,为的就是战神当年那句——
“凡人便可自恃羸弱?拿起刀剑吧,为自己拼杀!”
明影镇百姓们知道,旁边金光罩里的仙门仙师们不会为他们这些凡人妥协,若真妥协了,他们也背不起这千古骂名。
不过,他们如今敢直面魔族,怎么不算比躲在贵客里的仙师们更英雄呢?
今日一战,凡人身死,凡心未输。
“住手。”
事态生变,聂云祁出声呵止,但魔族已杀红了眼,一群毫无灵力的凡人,即使剑术精妙,也不敌几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只伤了几个魔兵。
“什么仙人,还不如我老阮有种。”
“什么魔族,只会欺压欺压凡人。”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黑袍人突然笑得前仰后合,身旁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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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属下连忙扶住他。
“一个···一个傀儡的皇,一群······哈哈哈哈·····龟缩的仙。”
他似乎很久没这般笑过,整个人笑得站不住,斗篷下蒙眼的黑布,都被笑出的眼泪洇湿了。
“回尊上,属下看到了,仙门畏葸,魔主无能。尊上大业,指日可成。”一旁跟着他的下属也露出笑来,尊上真是智计无双。
“范月月那边安排得如何了。”黑袍人忽然止住笑,问道。
“那个食修进了秘境便不停做饭,现下秘境中各大仙门的新秀弟子皆已服下蛊虫。”属下连忙禀报。
黑袍人远远看着魔族大军之前的聂云祁,轻轻催动蛊虫,他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但聂云祁只是站着,在万军面前,并无任何异样。
“这便是你说的皆已服下?”黑袍人只淡然一句,身旁的属下便立马跪下,自断一臂。
“属下有错。”
血腥之气在周围蔓延,但并没有逸散出黑袍人所站那处的圆。
黑袍人隔着纱布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罢了,是那食修不争气,不争气之人不用留。”
说罢,他手指合拢,轻轻一捏,飞剑上的范月月面色一白,栽下剑去。
旁边一同御剑飞行的弟子们面色不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前进。
属下这才捡起被自己折断的手臂,鲜血自创面喷涌而出,模糊的断面,实在骇人。
黑袍人像是见惯这种场面,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松开手上缠绕的黑布,苍白修长的指骨长出血肉,而后指尖滴落一滴金色的血液到伤口上。
一条全新的胳膊,从断面处长成,新生的血肉肌肤十分柔嫩脆弱,黑袍人手上的血肉消退,用裸·露的指骨,戳了戳属下的胳膊。
属下未吭一声,低下的头颅早已经被疼痛逼得冷汗岑岑。
“多谢尊上赐予属下新生。”跪着的人咬牙,吐出一句感谢的话,若不是疼痛所致,他这句话会显得更虔诚。
“抱着自己胳膊的感觉如何?”黑袍人似乎不计较他的过错,慢慢地将黑布缠回手指上,很有闲心地问道。
“······”下属不知道怎么回答。
劫后余生的庆幸吗?
尊上的惩罚也是赏赐。
但又不能不答。
“有些怪异。”他答道。
“是吗?原来······是怪异?”黑袍人轻喃一句,便不发一言,像是陷入了沉思。
属下抱着胳膊,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跪着大气不敢出。
冥冥之中,聂云祁似有所感,往黑袍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太多的东西,他只看见一片虚无。
那里并没有人。
聂云祁看到远处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朝这边而来。
细看之下,是之前同入秘境的各仙门的新秀弟子们。
“来了。”
金光罩内的各仙门将结界撤开一个小口子,新秀们如同虫子归巢般,一窝蜂顺着那个口子进入结界内。
而后,他们抽出本命剑,对着昔日尊敬友爱的师长道友们,开启了无差别杀戮。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