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祁手中切菜的菜刀直直向老章扔过去,飞快在厨房里下了一层禁制。
老章闪身一躲,菜刀从他耳边擦过。
“七殿下一见面,就送这么大个礼,老臣实在承受不起啊。”老章还是那副老实面孔,但嘴角挂着的邪笑,显露出几分奸佞之色。
“找死!”聂云祁抽出挽霜,想直取他的性命。
聂云祁在魔界可没什么交好的旧相识,他憎恨那里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魔。
每次魔皇心血来潮,想要借着锻炼子嗣的名义折磨他们这些儿子时,老章就在旁边唱名念次序。
他总是高声地带着咧到耳根子的笑,从高处一个一个点着他兄弟们的名,如同阎王点卯。
不过是个混迹在魔皇周围说些谄媚之言的佞臣,居然能掌控殿下们的生死。
这一虚荣曾极度地满足了他卑劣的心,所以聂云祁见到他时,他总是春风得意。
而就是这么个借势狂三分的东西,如今却出现在修真界一个供外门弟子吃喝的小厨房里,做着最不起眼的烧火活计。
“殿下若立马杀死老臣,如何向无妄谷乃至修真界的人交代,刚刚出去的人纵然您能全用灵石买通,但总会有人走漏风声,难道殿下要把他们全杀了吗?”
老章面对剑锋,丝毫不退,又继续道:“青姮剑尊的亲传弟子无故杀了一个伙夫,传出去,殿下不怕有辱师门吗?”
他脸上还是带着聂云祁最讨厌的笑,双手举起来以示自己毫无反抗之心,但嘴上说着威胁的话。
“殿下不愧是陛下的种,都这么情深博爱,连自己的师尊都敢······”
聂云祁面无表情,长剑又往前送了一分。
得杀了他。
“殿下,殿下,老臣与您说笑呢?”老章赶紧堆笑,这次不是玩味的笑,而是面对聂云祁父皇那种谄媚的笑,老章又接着说道:“咱们魔界从不在乎什么天地君亲师,喜欢师尊又怎么了,说明殿下您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
“你来此所为何事?”聂云祁并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减轻杀意。
“老臣为浮生镜中的谶言而来。”老章放下双手,改为背在身后,想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有气势一点,“准确的说,老臣是为了扶持您而来。”
聂云祁没有说话,但剑没有再进一寸。
“除了珠夫人肚子里那个,陛下的儿子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您的母亲芸夫人上报,她亲手杀了您,如今被陛下供养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但浮生镜上的谶言并没有消失。”
“而珠夫人被宫里的圣手诊断过,怀的是位公主。魔皇陛下因此对她宠爱非常,您知道,除了大公主外,陛下没有其他的女儿。”老章一句句跟聂云祁讲述着魔皇宫里发生的事,语气间颇有些咬牙切齿。
“珠夫人向魔皇吹枕边风了?”聂云祁听出他言语间的怨怪之意,一阵见血地指出。
“殿下英明,珠夫人那女人蛇蝎心肠,为了提拔她哥哥成为魔皇的亲信,竟然让魔皇把身边的大臣的神魂都搜一遍,看看其中是否有不忠于魔皇者。”
“凡人都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更别提那珠夫人略看见一点不对,就横加挑拨,连我同族中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都惨遭毒手。老臣见势不对,便溜出来投效殿下。”
“殿下能不能将您的宝剑先放下,老臣之前只是忠于魔皇才做下那些事情,今后老臣也会忠于新的魔皇。”他想向聂云祁行一礼,表达自己的敬佩之心,但又怕妄动会引起殿下的杀意。
老章觉得自己的选择虽然说不上完全对,但依七殿下逃出来的好运,以及他一针见血看出关键矛盾的敏锐,他就知道跟着这位主子,起码有活路。
若能挣一份从龙之功,那前途更是光明无比啊。眼下只需要好好说服殿下即可,老章脑子转了转,立马就有了说辞。
“毕竟,殿下只有登临魔皇之位,掌控无上的权力,才有同剑尊那般人物在一起的资格啊。若您只是个天巽宗的亲传弟子,那师徒的名分将会永远压住您。”
“人有了权力,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殿下就是预言之子,是魔界的新魔皇。而我将辅佐殿下,用我章家的势力,助殿下上位。”老章字字句句揉碎了掰开了讲,势必要搔到聂云祁的痛点。
聂云祁听到魔皇之位时毫无兴趣,但听到能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同师尊在一起时,眼睛亮了几分,也放下指着老章的剑。
“章岩代章家一族起誓,誓死效忠七殿下。”章岩跪了下去,终于达成了心愿。
不枉他调查到七殿下没死后,从魔皇和珠夫人手下逃出来四处打探殿下的消息。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殿下也争气,居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元婴真君了,到时候章家的魔族大军会负责杀进魔皇宫,殿下只需要完成谶言就好。
至于说章家有自己的军队为何不反,直接成为新的魔皇?
那是源于浮生镜的谶言,更可以引申为对魔皇的诅咒。每一代魔皇上位时,浮生镜都会针对性的浮现出一个谶言。
上上上代魔皇痴迷修炼,谶言说他会死于兵戈,果然在与神族和修真界的大战中,被斩亡在华姚战神的剑下,成为枯冥渊幽魂一缕。
上上代魔皇吸取教训,不在痴迷修炼,反而励精图治,事无巨细的治理魔界。谶言说他会死于魔界最普通的子民之手,他压根不信。然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时时翻动,自上而下的励精图治,换来的是层层加压,整个魔界看起来风平浪静,但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
终于,在一次外出巡游中,魔皇被暴起的百姓们,一波接着一波地踩成了不可名状的一滩肉泥。
······
由是此等惨绝魔寰之事接连发生,魔界魔魔自危,没有谁敢轻易登上魔皇之位,魔界经历了长时间的藩王割据时代。
某天魔界来了个修真界的年轻人,抱着个丢失残魂的女子尸体,找到善于招魂的聂家,与他们做了笔交易。
年轻的修真者保证聂家登临魔皇之位后,不会遭到谶言的反噬。条件是聂家要为他找回妻子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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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
交易成立,上代魔皇登临后,果然浮生镜没出现谶言,然上代魔皇年岁不永,登基没有百年,就匆匆驾崩将皇位传给了儿子。
也就是现任魔皇,聂云祁的父亲。
他爱各族美人,不管修为如何出身如何,只要长得貌美,都被他纳入后宫。浮生镜也因此给出了相应的谶言,他将死于亲子的手下。
眼看着是没个好下场了。
章岩历数各代魔皇的凄惨下场,觉得做个权臣也挺好。七殿下虽是天资聪颖,但到底才是元婴,修炼哪有一帆风顺的,到时候不还是任他宰割?
做魔界的幕后之主,想想还挺美的。
“我如何能信你。”聂云祁长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章岩。
“愿起血誓,效忠殿下。”章岩膝行两步,捧起聂云祁的衣摆,虔诚地将额头贴上。
聂云祁嫌弃地将衣摆扯回来,让他立了血誓。
如章岩所说,聂云祁确实需要权势,但他信不过任何人。
“如此,臣便先回魔界,联络章家旧部。”章岩起身再拜,就准备退下了。
“慢着。”聂云祁喊住他。
“殿下还有何事?”章岩停下低着头,内心有些忐忑,难道殿下已经发现他另有所图。
不能吧,没听说七殿下还有这本事啊!
“去烧火,还未给师尊做饭。”聂云祁很平静地说出让章岩炸裂的话。
很好,不是窥心术,是恋爱脑。
他都怀疑,要是七殿下登上魔皇之位后,浮生镜会不会出现永失所爱的谶言。
怕是情深不受。
章岩走到灶台面前,用火折子点燃干草,又将轻巧小块的干木头放进火膛,慢慢控制火势的大小。
凭心而论,他也是正经考进无妄谷外门弟子食堂的,烧火也很专业。
火苗燎干了锅里的水汽,聂云祁倒入少许的油,将切好的食材混合着各种材料炝炒起来,考虑到温灵冶舟车劳顿,怕她嘴里没有味道,还特意加了少许无妄谷特有的糟辣椒。
一时间,厨房里香气四溢。
贤惠哦,未来魔皇是个家庭煮夫。
章岩将烧了的木头取出来,放到另一个没有火的火膛,等它变成碳,听伙房里的弟兄们说,卖给外面的普通百姓,又能赚一笔。他保持烧火杂工的人设,将碳都收集了起来。
等到聂云祁做完四菜一汤,他才被允许离开。
聂云祁将新鲜干净的饭菜装好放在食盒里,不紧不慢地走回温灵冶的院子。
期间他还去无妄谷的灵植园,摘了些无妄谷特产的灵果,放在水里湃着,一并装进食盒。
他期待师尊看着这些夸他的样子。
聂云祁用净尘诀消除身上的油烟味,才轻轻推开院子的门。他走到温灵冶的屋子前,轻轻敲了两下,“师尊,该起了,睡久了落了觉,晚上睡不着了。”
屋里没有应答,“师尊?我进来了。”
聂云祁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