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生大佬 > 15. 第 15 章
    程锦年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家身上。她想起一个人,章守愚,上次《无名》发表后,是他主动写评论文章,把她推到了读者面前。

    那个人上次帮过她,也较为欣赏她的才华,更熟知她上篇文章的结构伏笔,按照她半桶水的心理学知识,帮过一次的人更容易再帮第二次,不过就算他不帮,她也不会损失什么,这只是备用路子而已。

    反正她也没有多少人脉可用,多寄一份证据又不费事。她决定多线并举——编辑部那边需要作证,章守愚这边试着,谁愿意站出来都行。

    想要说服所有人,证据是最重要的,她坐下来,开始梳理手头的东西。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

    《归去来》的原稿,《海城小说月报》的汇款单,上面有日期,也许是为了显示重视,给她发稿费的时候,向来都是收了稿子就给,这篇《归去来》差不多五千字,千字五块,就是二十五元,单据上日期和钱数,写的清清楚楚,吴德明《疯女》的头版也放在一边。

    她按时间顺序摆好,汇款单上的日期是10月22日、10月24日,那是《海城小说月报》收到稿子后给她汇第一笔、第二笔稿费的日子。而《新声周刊》的出版日期是10月27日,比汇款单晚了几天。

    她心算了一下,她自己写《归去来》,从构思到完稿,花了整整三天。查资料一天,中间检查好几遍,誊抄又花了一天,这还是她有成熟商业套路的前提下。

    几千字的小说,从构思到落笔,即使是熟手,没个五六天也不一定能写出来。

    而《新声周刊》那边,从她第二次投稿到对方出版,中间只隔了三天。三天时间,去掉周刊校稿排版印刷,怎么着也得一天,那么留给吴德明的时间,就剩下两天了,他要从无到有写出一篇几千字的小说,时间差就是铁证。

    更何况,吴德明以前的写作速度又不是秘密,她只需要把这点写上,请海城小说月报作证,就能形成更有力时间链条。

    但这不够,她要彻底捶死吴德明,让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她还需要更多东西。

    她翻开自己的原稿,找到当初写《归去来》时留下的几处暗记。

    不是刻意的藏头诗,是她在写稿时就随手做下的记号。

    程锦年翻开笔记本,把当初写《归去来》时埋下的几处伏笔一条一条列了出来,这些是她在写稿时就留好的。

    第一处节奏伏笔,《无名》的叙事节奏是,短句为主,偶尔用长句破节奏。《归去来》完全复制了这种节奏模式,短句推进情节,长句用于情绪爆发点。

    吴德明抄的时候没有跟她上一篇对比,节奏根本没改,这个行文习惯跟他平时的写作风格不匹配,她手里还有上次样刊刊登的,吴德明的《狐妖记》,惯用长句,还有特别多的形容词,这就是证据。

    第二处结构伏笔,《无名》是“三次预言应验”的结构,第一次应验时以为是巧合,第二次开始怀疑,第三次才揭晓真相。《归去来》复制了同样的结构,沈玉棠的复仇分三步走,把他们整治破产、寄送证据、让那些反派们狗咬狗。每一步都在上一章埋下伏笔,下一章揭开,这种结构上的呼应,是一脉相承的。

    显然吴德明没这么写过,他的故事是恩爱缠绵,基本上女鬼、狐狸、大家小姐上来就开始倒贴穷书生,主角很顺利,没什么波折。

    第三处住处伏笔,沈玉棠从监狱逃出来之后,改名换姓,在广州做生意,她住的地方不在闹市,在一片竹林旁边。程锦年写那段的时候,用了一段话来描述那片竹林,竹叶密密匝匝,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

    她原文写的是:“沈玉棠每天傍晚坐在窗前,看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她看着看着,就会自我怀疑想起自己是谁,不是沈玉棠,在这里分明应该是林间月。”

    这是用了“林间月”这个笔名,吴德明抄的时候,把这段改了,改成了白雪梅。他倒是看出来后面林间月是笔名,前面的月光下感叹变成了白天,于是就变成了,在竹林白天感叹自己是白雪梅。这个关联性非常莫名其妙,毕竟文中时间轴是夏天,没有雪,没有梅花,这个联想怎么产生的。

    更何况带有笔名的伏笔还有,“她的故事,就像是林间的月光,看似柔和,实则刺骨冰冷。”这是个合理的比喻义,但是吴德明改成了是雪地的白梅,看似柔和,实则刺骨冰冷。

    她把这几处伏笔用红笔在原稿上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几行说明。是为了更好对比,让编辑看清楚,能让抄袭者无处遁形。

    一个人可以抄走情节,抄走句子,甚至抄走标点,但他抄不走一个作者藏在字缝里的写作习惯。

    她把证据装进信封,寄了出去。信末她写了一句:“《无名》和《归去来》是用同一个骨架撑起来的。吴德明改得了名字,改得了情节,但改不了这个骨架,一个看不到骨架的人,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汇款单原底她是要留着的,但是寄出去的证明又需要这些作佐证,这个类似民国的时期,还没有复印件出现,这难不倒程锦年,她去了趟邮局。

    柜台后面还是上次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她把汇款单递过去:“先生,我想请贵局出具一份这笔汇款的正式抄件。我们这边要打个官司,需要邮局的官方凭证。”

    老头接过汇款单,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要抄件?你把收据拿出来。”

    程锦年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收据条,一并递过去。老头接过来,低头核对了片刻,站起身来,从身后的铁皮柜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住,把那页摊开给她看:“这笔汇款,10月21日汇出,10月22日到账,存根在这里。第二份是10月23日汇出,10月24日到账。”

    程锦年低头看了看登记簿上的记录,日期、金额、汇款人、收款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抬头问了一句:“请贵局抄三份正式副本给我,盖上贵局的章,用作凭证。”

    老头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他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印着邮局抬头的正式凭证纸,提起毛笔,把登记簿上的记录一字一字抄了下来。抄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印章,蘸了红印泥,在凭证上盖了下去,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枚更小的印章,在日期处盖了一个骑缝戳。

    “拿去。”他把凭证纸递给她,“这可是邮局的正式凭证,你收好。”

    程锦年接过那张凭证纸,看了看上面两个红戳。她把凭证折好,塞进信封里。

    把所有证据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下《海城小说月报》的地址。程锦年又拿出另一个信封,把同样的一套证据寄给章守愚,地址是他刊登在报纸上,用来接收文人主动投稿,从而好进行文章点评,留下的联系方式。

    这事得让人觉得她委屈才能愿意使力气,程锦年在信封里夹了一张便条:“章先生:上次蒙您大力推荐,深为感激。今又有一事相求,如今吴德明抄袭我的小说抢先刊登于《新声周刊》,证据附上,先生若愿执笔,敝人感激不尽。若不便,也绝无怨言。落款,林间月。”

    普通寄信有时候同城未必同日到,正好还在邮局,程锦年把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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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好口,把信封递过去:“先生,这两封信很急,麻烦走最快的,下午一定要送到。”

    老头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看她:“最快?加急快信,一封多加一角,上午发,下午能到。”

    刚拿到的稿费,不就是应该花在这关键时刻吗,程锦年是不想看到吴德明继续蹦跶恶心人了,他的文章已经登出来了,多拖一天,就多一天让读者以为那是他的东西,到时候澄清更麻烦。

    她从兜里摸出两角,放在柜台上:“两个都加急。”

    老头收了钱,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快递挂号”的签条,贴在信封上,又盖了一个“快”字的戳。他把一张收据递给她:“下午送到,收好凭条。”

    程锦年接过收据,折好塞进兜里,转身走出邮局。

    当天下午,老周坐在报社编辑部里,收到了那封信,信封上贴着“快递挂号”的签条,还有鲜红的“快”字戳。

    他拆开,把里面的证据一份一份看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耽搁,老周立刻就把东西摆到了社长孟鹤亭桌上。

    汇款单日期、原稿暗记、两家刊物的出版时间,逐项对照。老周指着那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暗记说:“您看这里,光指出来的伏笔就好几处了。”

    孟鹤亭看了一遍,揉了揉眉心:“是吴德明抄他,不是他抄吴德明,这事不能含糊,不然传出去还有谁相信咱们报,算算时间,昨天发现的情况,今天上午作者估计刚收到信,下午证据就寄来了,作者都已经自己亲自上了,这是嫌弃咱们力度不够啊。”

    自嘲一笑,他当即决定控制人员,报社不大,加上校对、排版、发行,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孟鹤亭让人守住前后门,通知所有人到会议室集合。消息一传开,办公室里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老钱正坐在走廊尽头的小隔间里校稿,听到外面有人喊“社长叫所有人去会议室”,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半掩的门看到老周和孟鹤亭面色凝重地走进社长办公室。

    他放下笔,站起来,拉住旁边走过的小赵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赵摇摇头:“不知道,社长没说。”

    老钱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昨天的风声他也有听说,但是社里不允许这阵子请假,他又怕就自己不上班太显眼,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工作。

    他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孟鹤亭站在前面扫视所有人的表情:“这份稿子,是我们编辑部收到的,另一份,是《新声周刊》上吴德明的文章。两篇稿子,除了人名,一模一样,这事,必须查清楚。稿子在编辑部经手期间,谁有机会接触?”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重不轻,但带着分量。

    老钱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敢看孟鹤亭,也不敢看老周,只盯着桌上的茶杯。

    他知道自己抄的那份稿子,是从待审稿件的筐里抽出来的,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全编辑部的人都被关在这间会议室里,前后门都有人看着,他出不去。

    孟鹤亭的目光在老钱脸上停了一下,老钱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

    孟鹤亭没有当场点名,他把目光收回去,说了最后一句警告:“这件事,我会查到底。谁做的,现在站出来,我还可以考虑从轻处理。等我查出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