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褚眠眠,你今夜是打算和我一刀两断?”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陷入寂静,褚眠殊目不斜视望着他,随意编了个借口直言:
“是撇清关系,燕六郎君,我已经及笄,到了嫁人的年纪,一直与外男往来,会误了名声的!”
燕悸元一听此话,反倒被气笑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打断。
“眠娘!”身后传来马车轮滚动的声响,褚眠殊转身望去,见是眉黛,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二人相拥,眉黛见褚眠殊面色略有些苍白,担忧道:“怎么几日不见,就成这幅样子?”
话音刚落,未等褚眠殊回话,眉黛便自顾自地将一个包袱塞入她怀中,轻声叮嘱。
“眠娘,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包袱里是我为你备的一些银两和换洗衣物,你可别先拒绝,这银两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你帮了这么多花仙楼的姑娘们,大家凑了些银两,都是心意”
褚眠殊听着这话,嘴角微扬,也不扭捏推辞,毕竟照如今褚家的境况,确实正需要银两,坦然接过包袱:“多谢眉姐姐”
眉黛听着,浅浅一笑:“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况且你那张迷香方子,本就价值千金,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正说着,眉黛目光落在褚眠殊身后的燕六郎君身上,再看向褚眠殊,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也不想埋没他的功劳,缓缓说道:
“此次能来见你,还得多亏燕六郎君引路,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褚家带你会落脚在何处”
闻言,褚眠殊顿时一怔,用余光悄悄瞥了眼燕悸元,原来那丢进褚府的纸团,深夜相见是因眉黛找上了他,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想和他划清界限的决心。
“眉姐姐,我想去一趟城里,就劳烦你送我一程,还有帮我谢谢花仙楼的姑娘们”话音落,褚眠殊正要转身登车,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人被拦下。
燕悸元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与之对视:“褚眠眠,打个赌,如若你我还能再见,你们褚家有求于我,你我的关系就不能断”
听到此话,望着他郑重笃定的模样,褚眠殊哼了声,反正褚家如今就两条路,一是随着温秉文回乡下暂住,二是拿着仅有的银两暂租一个小院勉强度日,反正无论哪一条,都扯不上燕家,更扯不上他燕悸元。
她和他之后,绝不可能有再见的机会!
索性干脆应下:“赌就赌”
话音落,褚眠殊用力掰开燕悸元的手,却并未朝着宅院走去,反倒是径直踏上马车。
眉黛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又莫名纠缠的气氛看在眼里,轻笑一声,也跟着踏上车驾,吩咐车夫启程。
褚眠殊心中盘算着,反正也快卯时,与其回去面对一大家子束手无策,倒不如去一趟城中,买些东西回来备着。
褚家上下自幼养尊处优,置办干粮杂物这类琐事根本无人会做,此处离城有数里远,单靠那几个婢女仆从来回奔波,实在太过折腾。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燕悸元驾马跟在马车一旁,褚眠殊不解,抬手掀开车帘:“你跟着做什么?”
燕悸元闻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采买东西总需要跟班,我肩能扛手能提,使唤起来可是很顺手的,褚眠眠,既然你记恨先前我失约之事,不想趁机报复回来吗?这是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你不亏的”
这话入耳,褚眠殊皱了皱眉,全然放下戒心。转念一想,能让他心甘情愿当跟班使唤,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松口:“行啊,那你就跟着。”
马车停在花仙楼后院,眉黛低声,语气凝重道:“眠娘……李禾顷死了”
此话一出,褚眠殊顿时一怔,满眼震惊不解,眉黛叹了口气,缓缓道:“花仙楼毕竟还是风尘之地,她不甘愿受辱,跳了井”
褚眠殊听后,垂落眼眸,一时无言,半晌才淡淡开口:“也算咎由自取,恶有恶报。”
话音落,褚眠殊掀开帘幔走下马车,燕悸元适时伸出手臂,褚眠殊顺势搭了一把,稳稳着落地面。
脚刚落地,褚眠殊便立马抽回手腕,像是笃定了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别扭地别过脸。
燕悸元瞧着她这副刻意避嫌的模样,心底又好气又好笑,语气带着几分从小惯有的戏谑:“方才还很熟练的搭着我胳膊?怎么如今借扶一下,倒跟我划清界限了?”
褚眠殊耳尖一红,恼得瞪他一眼,又搬出道理:“燕六郎君,如今我已及笄,男女授受不亲,自然该守规矩,咱们还是离远点”
“规矩?”燕悸元缓步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落寞的眉眼上,语气软了几分,“从小到大,我可没见你守过几次规矩,这话太假了”
闻声,褚眠殊哼了声,径直往马行街走去,天光渐亮,沿街铺子陆续开门做起了生意。
到了街口,褚眠殊一时还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她自小算是娇养,从未出谷过远门,当下不由的犯了难。
“看那边”燕悸元凑到她身侧,声音压低贴近耳畔,伸手指向不远处一间铺面,牌匾上赫然刻着“留香炊饼坊”五个字。
褚眠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燕悸元随即轻声解释:“出远门需备足干粮,麦饼、炊饼这类干货,放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坏。只是不必一次买太多,沿途到一处补一点,免得累赘,也不浪费。”
听着他细致周全的讲解,褚眠殊微微点头,这类常识,他本就比自己懂得多,她难得没有同他斗嘴置气。
就这样,在燕悸元的帮衬下,褚眠殊挑了不少干粮、牛皮水壶、酱菜,还有她素来爱吃的蜜饯零嘴,足足装了好几大袋,尽数都挂在了燕悸元身上替她拎着。
褚眠殊瞧着他这般任劳任怨的模样,忍不住弯唇轻笑,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慢慢咬着,还故意举到他跟前逗弄。
燕悸元由着她胡闹打趣,心甘情愿任由她使唤。褚眠殊为了稍稍出一口先前的闷气,故意拉着他绕街市闲逛了好几圈,东看西看,大半时辰都没再添东西。
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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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兴了,才去车行马路了两辆马车,一辆专门堆放货物行李,一辆留着载人代步。
她吩咐燕悸元将采买的东西妥当安置好,二人随后闲坐进载人的马车里。燕悸元亲自坐到车前驭手位,一边控着马车缓行,一边接过她递来的水壶饮了一口,低眉嗤笑:“这下解气了?”
“还行吧!”褚眠殊眉眼弯弯,应声答得干脆。
话音刚落,褚眠殊抬手掀起侧边车帘,对着后头的车夫温声道:“大爷,前面路边停一下”
车夫应着,对她的举动燕悸元困惑,只见褚眠殊打算下马车,出头拍了拍燕悸元:“你也停!”
虽不理解,但认同。
不知道褚眠殊打什么算盘,给了车夫一个地址,吩咐车夫驾着装着货物的马车先行回宅院去,只留着一辆载人的。
不等燕悸元开口询问,褚眠殊抬眸认真看向他:“燕悸元,过往那些恩怨暂且一笔勾销,你教我驾马车吧”
听到这话,燕悸元微微一怔,眸中满是疑惑:“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你笨啊!”
随后褚眠殊语气认真道:“如今褚家落魄,你又不能真的一路跟着我们,于情于理也不合适,眼看年节将至,你得回兖州和家人团聚才是”
褚眠殊顿了顿,眼底透着几分倔强自持:“我不想一辈子依附旁人,只想靠自己”
听到这番话,燕悸动低低嗤笑,眼底藏着纵然:“行,我教你”
说着,燕悸元侧身让出驭手位置,将缰绳稳稳递到她手中,俯身凑近,将手搭在她手背上,低声细致叮嘱:
“驾马车比驾马难,要更加细心,你双手分别握着左右缰绳,不要扯太紧也不要太放松,力道要适中,拉左缰马左转,拉右缰马右转,双缰同时轻收,马车会慢下来,双缰猛收会停下,行车途中缰绳要虚握悬着,不能死死拽着,不然马容易惊、容易累”
“你要坐稳在马车前辕高处,身体坐直,重心才能稳,转弯、下坡时身子微微侧身,抵消车身晃动,防止马车侧翻,不能猛地起身、乱晃,容易惊马。平路轻抖缰绳,让马缓步小跑,最省力。上坡的时候稍稍放长缰绳,轻声吆喝催马,不能猛拽,下坡要收紧双缰,压着速度,慢行控住,不要猛冲,人多闹市就需要你勒紧缰绳,小口低喝,缓步徐行,避免冲撞路人”
听他一口气说出这般详细周全的驾车门道,褚眠殊似懂非懂。道理都听明白了,可真要上手实操,她心里可没底。
“敢不敢试试?”燕悸元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褚眠殊郑重颔首:“好。”
随后燕悸元坐到一旁空位上,专心看着她、随时提点。
褚眠殊小心翼翼握紧缰绳,神色紧绷,看得燕悸元忍不住出声逗她:“褚眠眠,放宽心,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里了。”
被他这般打趣,褚眠殊忍不住弯了眉眼,依着他方才所教的法子,轻喝一声:“驾!”
同时轻轻一抖缰绳,身下马匹闻声,果然缓步朝前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