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府西院后门,褚眠殊面色平静的站着,就这么看着瘫软在地的春凝,一字一句逐一击破她的心房。
西院后门引出动静,秦嬷嬷早已备好了下人,上前便将王嬷嬷给扣押下,春凝眼见只有死路一条,跪爬上前拉上褚眠殊的衣袖。
“娘子,娘子我错了,看着自幼我伺候你的份上饶了奴婢吧,春凝也是迫不得已,我娘病重,奴婢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娘子就饶我一次……”
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褚眠殊望着,都差点有一丝动容,俯视开口:“叛主之徒,有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我这个人,小鸡肚肠的很,没法饶你”
话音落,褚眠殊转身,而后回眸不屑一顾道:“就劳烦秦嬷嬷,将人看好了”
“娘子放心”秦嬷嬷应声,几个力气大的老妈子直将二人关进西院柴房,未惊动褚府其他人。
本想将其发卖,但褚眠殊深知褚家如临大难,还不到时候。
夏巧跟在褚眠殊身后,一语点破褚眠殊心中所想:“娘子,你为何不问春凝姐姐为何要将燕家拉入局中”
一路回房,褚眠殊嗤笑:“她不过是个被人拿捏的傻子,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更何谈李禾顷,真正的幕后之人,是端王”
夏巧闻言,一时间静默,而后自知不该再继续问下去,转身离去去备水。
褚眠殊望着一旁的棋盘,指尖轻叩桌面,端王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燕家辞官归乡整整十年,早已不问朝堂事,此番入京本就是端王相邀,燕家子如今已是平民之身,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迫随之入京。
而端王看中的,正是燕家骨子里还存着的带兵打仗的本事,想将这股势力收为己用,偏偏燕家一心避世,压根不想掺和进夺嫡朝堂的纷争里,这才逼得他出此下策。
也怪不得一介庶女大办绣球招亲,李府从头到尾毫无怨言,怕是早就得到了端王许诺的好处,甘愿配合做这局中棋子。
端王想增添自己夺嫡的筹码,自知燕家不肯主动相助,在发现燕家子主动替褚家女解决麻烦后,便生了主意。
陛下本就在准备清除百年世家,褚家便是第一刀,借李家女之手刻意散播流言蜚语,硬生生将燕、褚两家绑在一起。
如此一来,燕家便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投入他的麾下,为他所用,二是顽抗到底,与褚家一起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于是关于此事流言便从未停止过,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连姻亲之事都被刻意推了出来,闹得人尽皆知。
明面上,不过是闺阁女子之间的小吵小闹、内宅纷争,可实际上,这一步步都是端王谋划已久的夺嫡棋局。
而端王的目的就是在此,拿捏着燕家的软肋,威胁燕家子弟,若想保下整个燕家安稳,必须归顺于他,只要燕家肯低头,他自会出面禀明陛下,撇清燕家与褚家的所有干系,保燕家平安。
季沿湫早已从心腹口中得知前因后果,此时缓步走进屋内,见她难得在凝神深思,开口询问:“想到什么了?”
闻声回神,褚眠殊自然清楚,母亲定然已经知晓春凝和王嬷嬷被关押在柴房之事,也定然猜到自己在思量端王的棋局。
褚眠殊冷笑一声,字字清晰:“端王这盘棋,下得可真是够狠!”
此话褒贬难辨,季沿湫只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我已让你大伯做足了准备,褚家会平安无事,至于燕家,他们本就无心朝堂,此番遭此无妄之灾,便是要看他们自身的造化。”
“造化……哼,这世间的造化,从来都是人为的”褚眠殊眸色一沉,心中已然有了破局之计。
端王一心想拉拢燕家,还刻意将燕家重新摆到朝堂风口浪尖之上,这番急于求成的操作,势必会引来陛下的注意。陛下自有权衡,自会评断归隐十年的燕家,是否还对朝堂、对皇权具有威胁,而这,便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季沿湫望着她眼中的通透与谋略,欣慰一笑,而后起身轻轻离去,这十几年的悉心教导,终究是没有白费。
褚眠殊左右思索之下,却忽而听夏巧急切跑来,慌忙道:“娘子,不好了,春凝和王嬷嬷死了”
听到此话,褚眠殊神色震惊而后恢复平静。
内心冷笑,一个时辰前她才刚将人给扣下,没想到端王就这么等不及将人灭口,想起春凝辩解时说的话“娘病重”有些头疼扶额。
此事便只能说明,端王定还有阴谋,而且,关键在她身上,所以春凝和王嬷嬷知道,才会被灭口。
褚眠殊一时困惑,在她身上的阴谋定然对燕家是绝对的威胁,看来她需要在春猎宴之前,去见燕悸元。
夏巧不知道娘子在想些什么,还以为是她在担心春凝和王嬷嬷该如何处置,便开口安抚道:
“娘子不必忧心,三夫人已经暗中将尸体丢去乱葬岗了,定然不会有人发觉的”
闻言,褚眠殊点头应答“嗯”,而后道:“去给我备一件黑衣披风”
“是”夏巧应下,而后转身离开。
*
深更半夜,褚府一片寂静,一人黑衣悄无声息的从西院后门离开,直往一处客栈所走去。
若褚眠殊猜的不错,那日进秦王府,估计有燕悸元的助力,那婢女霜至的脚走的一拐一拐的,蹲下查看后起身才望见她。
想来是他做的,而临近秦王府的客栈,只有福禄客栈,正对秦王府后院的,就是第三间上等房。
“咚咚咚”门扉传来轻敲击的声响,燕呈川在屋中闻声,心下疑惑,如今已至亥时,何人会来?
心想着,便起身警惕去开门,却在见到站在门外的少女时一愣:“褚五娘子?”
褚眠殊再见到开门的人设燕呈川时也一愣,想着不是说话的地方,燕呈川将人迎进屋。
屋内床榻上睡着燕惊尘,睡得很熟,呼噜声渐出,褚眠殊不认识,燕呈川解释道:“这是七弟燕惊尘,燕家离京后四叔母诞下的”
闻言,褚眠殊点头,下意识左右环顾屋中,却不见燕悸元的身影,燕呈川似是知晓,有些不太好说出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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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子是来找六弟的吗?”
“殊姐姐!”床榻睡着的燕惊尘不知何时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瞧见一个身影,仔细一看来人后,开口就叫。
褚眠殊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跑到她跟前唤她“殊姐姐”
当下一阵疑惑,既然七子燕惊尘是燕家离开后才诞下的,她们二人都没见过,他怎么认出她的?
还未询问,只听燕惊尘像个话匣子,喜悦道:“殊姐姐,你是来找六哥的吗?哎呀,那你来早了,六哥每日辰时才会从花仙楼回来”
在听到“花仙楼”这三个字时,褚眠殊心下一愣,据她所知,花仙楼是个青楼吧!
却忽然见燕呈川连忙捂住小弟弟嘴巴,任由他唔唔唔说不出话,连忙解释道:
“五娘子你别误会,三日后便是春猎宴,六弟是为了让陛下不再疑心,所以近日才特地去的花仙楼,他平日里都不会去的”
一时弄的褚眠殊有些尴尬,也得知了燕家也会去春猎宴,更加笃定她心中的猜测,开口道:“我是来找燕悸元的,但如果他不在就算了,燕三郎君,我来是有一事想告知”
此话一出,燕呈川和燕惊尘都安静下来,只听:“既然燕悸元都为了打消陛下疑心去了花仙楼,那想来都猜到了端王的谋算”
“我此深夜来此,便是想告知,若春猎宴无论我出任何事情,还望燕三郎君拦下燕悸元”
一听这话,燕呈川一愣,而后又听:“端王那日见燕悸元一刀戳破绣球的刀法,并然不会相信燕家真的没落,对燕家助力势在必得,定然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哪怕陛下没了疑心,端王定然还是会怀疑甚至会发怒,而春猎宴的局中,我会是关键”
“端王猜出,我会影响他,便会以此设局,还望燕三郎君在必要时拦下燕悸元”
听到春猎宴的阴谋,燕呈川冷笑,却担忧道:“可你……”
话未尽便被打断:“我不会有事,哪怕有事,燕三郎君只需记得,此次燕家受褚家牵连,乃无妄之灾,对此全消”
闻言,燕呈川心中不禁称赞她的筹谋,也惊叹她的心思之深,对于端王的棋局了然于心,哪怕十年之久,更对燕悸元很了解。
只是他心中疑惑,不解问道:“褚五娘子为何要帮燕家?”
没有对等的利益,燕呈川真的想不出她帮燕家的理由。
褚眠殊唇角扬起:“燕家早已离开京都,被我牵连,我只是不希望我成为罪人”
话音落,褚眠殊转身离开。
燕惊尘站在原地,对于方才殊姐姐说的话似懂非懂,激动的拉了拉三个的衣袖:“三哥,殊姐姐怎么不像六哥说的那个样子,看起来好厉害”
燕惊尘疑惑着,因为一直以来,燕悸元跟他说的都是,殊姐姐爱哭、挑食、娇气,没想到除此之外,殊姐姐还这么厉害。
燕呈川听着,心下一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摸了摸燕惊尘的脑袋道:“今晚的事,别跟你六哥说”
“好”燕惊尘点头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