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天的热闹不同。
第三天的半决赛和决赛撞上了工作日，看台上的观众比第一天少了近乎一半。
大多数学生被课程困在学校，大多数成年人被工作绑在工位上。
特意请假来观看比赛并在中途偶遇的清濑枫和竹内千夏紧挨着坐在第一排。左右两边连同身后都空无一人。
白鸟泽气势磅礴的校歌在体育馆上空飘荡。将青叶城西整齐划一的助威声衬得无序又微弱。
“砰。”
牛岛若利的扣球像一击重炮轰像青叶城西。
松川一静和三年级前辈协力组成的双人拦网在这记排球前薄得像一张纸。
三年级的自由人已经到位，他的预判毫无差错，顺利接到这一球。
排球和皮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手臂被排球裹挟的力道冲散，宛如炮弹的排球弹往另一个方向。
及川彻和岩泉一不约而同地飞奔，扑身补救，花卷贵大也没停下，开始调整身位及时衔接或发起进攻。
被追逐的排球先一步落了地。
及川彻和岩泉一摔在地面上。
哨声吹响，裁判举起棋子，宣布白鸟泽的胜利。
竹内看下看着及川彻从地面爬起，又在中途滑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的画面，红了眼眶。
“就差一点！”她攥紧手中的应援棒。
差一点及川前辈就能接住那一球。
只差这一场胜利，青叶城西就能进军全国。
并非只是差一点。
学妹的泣声就在耳畔，清濑枫望着3:1的大比分，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青叶城西的失败几乎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综合实力，战术，队伍氛围，饥渴感。以这一届的三年级为核心的青叶城西在这些方面显然都不如白鸟泽。
即使在清濑枫心中，青叶城西有着最好的二传手与主攻手，也无法拿下胜利。
除非牛岛若利在赛前不幸吃坏了肚子不能上场。
但显然，他是一位极幸运的人。
这样的意外并不会出现在极为自律和注重健康管理的牛岛若利身上。
结束了。
三年级的自由人低头凝视着自己通红的双臂，他的手臂内侧已经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
带着盐分的液体砸在手臂上，砸在满是汗水的地面上。
结束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枪，而过去那些被敷衍的训练日则是子弹，一枪接一枪将他的心射得千疮百孔。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的话。
如果他训练的时候没有偷懒的话。
如果他在休息日里多去和成年人一起练习的话。
是不是就可以将这一球接起呢？
是不是他们就有机会反败而胜，挺进全国呢？
……
可无论他，以及他们心中怎样懊悔，对于三年级的正选来说，失败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们再也没有卷土重来，逆风翻盘的机会。
这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
“感谢指教！”
列队整齐的选手们朝观众席致谢。
坐在第一排的竹内千夏望着他们弯下去的腰泣不成声：“实在是太残酷了。”
体育竞技只有一个冠军，剩下的都是败者。
那些败者日复一日的坚持，日复一日的努力，都随着失败东流而去。
“没错。”
即使是早已习惯并接受这点的清濑枫也不由附和。
她将纸巾递给抽噎的竹内千夏，目光却牢牢追随着强忍着眼泪，紧抿着嘴唇，咬紧牙关，硬着脖子佯装出一副没有被失败而打倒的模样的及川彻和岩泉一。
他们眼中积蓄的泪水与不停滚动的，像是要把失败整个咽下的喉结，令清濑枫的指甲陷进掌心。
即使她见过他们多次失败，即使她再怎样不甘，与难过，都无法改变她帮不到他们的事实。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而阿彻和小岩是亲历者。
旁观者和亲历者的体验总是不同。
但这只是针对比赛来说。
在比赛外，作为两人的好友，清濑枫总是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千夏。”清濑枫偏过头，看向身旁为他们的失利而难过的学妹，她的手主动搭在竹内千夏的手上：“你喜欢及川彻吗？”
清濑枫没有用任何亲昵的称呼去指代场下的那个人。
竹内千夏的眼泪因这句话而中断，她茫然地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前辈，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会忽然从比赛跳跃到这里。
但她的身体迅速作出了反应，脸颊和耳垂染上一抹绯红。
竹内千夏眨眨眼，泪珠如同钻石点缀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那双蓄着盈盈波光的眼睛里盛着一池明亮的爱意。
“当然。”竹内千夏的语气微弱，但气势相当坚定，充斥着决心，格外认真。
清濑枫眨了一下眼，像是被某种格外珍贵又耀眼的宝物闪到。
她紧接着执起少女的手：“你准备在阿彻比赛结束后向他表白吗？”
这是她们还没认识竹内千夏前，小泉久美以我的一个朋友称呼她时透露的信息。
“是的。”竹内千夏点头。
这是她原本的计划。
可是。
竹内千夏转过头，看向球场边被三年级的前辈们围起来的及川前辈。
“及川，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别像我们一样。”
“抱歉，没能带你们走到全国。”
……
离别的氛围惹得平日里总是面带笑容的及川彻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表情，毫无平日的帅气与风度，显得狼狈极了。
竹内千夏望着及川彻通红的双眼，心跳越来越快。
“但那只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与自我感动。”
竹内千夏否定过去的自己，语气温柔而体贴：“对现在的及川前辈来讲，这件事只会是负担。”
他已经足够难过，足够疲惫。
她不该将自己这份普通的少女心事强加在他身上。她不该在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休息的时候去打扰他。
“不。”
一道坚定的声音从自己的身旁传来。竹内千夏回过头，发现自己的手被学姐紧紧握着。
“阿彻是会因他人而振奋起来的人。”
这句话从和及川前辈一同长大的清濑学姐口中说出。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只是某种熟悉而笃定的介绍。
那双望着自己的棕色眼睛里盛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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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专一而浓烈的情绪。
“向他表白吧，就在今天。”
竹内千夏在此前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清濑学姐。
“这是……请求吗？”
竹内千夏不太确定地问道。
“是的。”清濑枫点头，她的两只手一同将竹内千夏的手包裹起来。
“他需要你。”
竹内千夏的心脏跳动得越发快，幅度也越发大，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你对他的喜欢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竹内千夏望着清濑学姐十分认真的神情，心脏被撞得酥酥麻麻，耳边响起长鸣。
怎么会呢？
对及川前辈抱有这种感情的人很多很多，她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不是最显眼的，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优秀的，不是最勇敢的……
可是这样的她被清濑学姐看见了，被肯定了，被认真地请求，被她说“他需要你”。
眼泪再度从竹内千夏的眼角流下，只是这次并不是为比赛的胜负，并不是为他人，只是为她自己。
“我知道了！”
竹内千夏朝如此肯定她的清濑学姐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及川前辈的接受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得到了超乎她想要的结果。
竹内千夏悄悄握了一下清濑前辈的手。
“我会立刻向及川前辈表白的。”
行动力满满的少女霍然起身，可刚刚还在她视线内的青叶城西的选手早已离开。
竹内千夏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她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夭折。
“跟我走。”清濑枫牵起她的手。
竹内千夏没有问理由，也没有问目的地，任由清濑学姐带着她走。
她望着学姐那一致到像是每一步都拿尺子比量出来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什么时候，她能像清濑学姐一样呢？
清濑枫带着竹内千夏在偌大的体育馆内穿行。选手的出口和更衣室都被她们远远抛在身后。
中途视野内出现过几位穿着青叶城西队服的选手。但清濑枫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询问及川彻的去向，只是笃定而熟练地沿着某条路线，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
她在一堵白墙前停下，墙后是半掩着的楼梯间。安全通道牌子没有通电，灰扑扑地挂在门上。
“他躲在里面。”清濑枫压低声音说道。
然而明明是她带着竹内千夏来到这里，到了最后的关头，她却将选择权还给了对方。
“你要去找他吗？”
身高的差距在两人都站直身体后格外明显。
竹内千夏仰头看着这位高出她许多的学姐，无论是从体格还是年龄，对方都超出她太多。
可竹内千夏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期盼，无端地觉得这位学姐像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孩子。
她没法拒绝这样的人。
况且，她原本就打算做对方期盼的那件事。
“当然。”
竹内千夏同样压低声音应下，松开被学姐牵了一路的手，小拇指却钩在学姐的小拇指上，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某种伪装成无意触碰的约定。
竹内千夏绕过这堵白墙，推开那扇陈旧的铁门，走入昏暗的楼梯间，准备迎接自己这份心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