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 44. 钦差南下,山雨欲来
    风雪在白家村上空呼啸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清晨,雪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是被水洗过的旧棉絮。白练尘推开木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与刺骨。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平整如新铺的棉被。她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脚印深深陷进雪里。

    村中已经有人开始扫雪。赵铁匠带着几个学徒在清理通往工坊的路,铁锹铲雪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远处,白大山正指挥几个年轻后生清扫祠堂前的空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但白练尘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天前,她收到了沈听澜的密信。信中说,钦差的人选已经定了——御史周廷,秦桧门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圣旨已下,周廷持“查访北境民情、肃清地方妖妄”之命,不日即将南下,目的地正是云州府,而白家村所在的县,就在云州辖下。

    算算时间,周廷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

    白练尘走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枝条被压得低垂。她伸手拂去树皮上的一片雪,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纹理。远处,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消失在雪原尽头。那条路上,很快就会有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来。

    她转身回村。

    ***

    同一时刻,京城。

    御史台衙门外,一队人马正在集结。

    十二名身着皂衣的衙役分列两侧,腰佩朴刀,神情肃穆。八名随行文书、账房模样的文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卷宗和账册。最显眼的是四名身着道袍、手持罗盘法器的“民间高人”——这是秦桧特意从各地网罗来的“能人异士”,据说能识妖辨鬼,破邪除妄。

    队伍中央,一顶青呢官轿已经备好。轿帘垂着,绣着御史台的獬豸纹样。

    轿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正与送行的同僚寒暄。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正是新任钦差、御史周廷。

    “周大人此去北境,一路辛苦。”一名同僚拱手道。

    周廷还礼,声音温和:“为朝廷分忧,何谈辛苦。倒是北境苦寒,民风彪悍,此行还需多加小心。”

    “有秦相在朝中坐镇,周大人定能马到功成。”

    周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面上却依旧谦和:“承蒙秦相抬爱,周某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寒暄间,一名小吏匆匆跑来,在周廷耳边低语几句。周廷点点头,对众人拱手:“时辰不早,周某该启程了。诸位请回。”

    他转身,撩开轿帘,弯腰钻进轿中。

    轿帘落下。

    “起轿——”

    衙役高喝一声,队伍缓缓开动。皂衣衙役在前开道,文吏紧随其后,四名“高人”走在轿旁,官轿在中间,后面还跟着几辆装载行李和仪仗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沿着朱雀大街向南城门行去。

    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又是钦差……”

    “听说要去北境查什么妖妄。”

    “北境能有什么妖妄?怕是又要折腾百姓了。”

    “嘘——小声点,那可是秦相的人……”

    轿内,周廷闭目养神。

    轿子微微摇晃,轿帘的缝隙透进一线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昨夜秦桧在相府书房亲手交给他的。

    信纸展开。

    秦桧的字迹工整而凌厉:“白家村之事,务必坐实三罪:一曰妖术惑众,其工坊所出之物,非寻常技艺可及,必有妖物相助;二曰私蓄武装,其村中青壮操练有素,已逾保甲之制;三曰勾结流民图谋不轨,收容来历不明之人,恐为乱党余孽。”

    “此三罪,若能坐实其一,即可定罪。若能寻得妖物实证,或查出白练尘与逆臣白起风之关联,则为大功。切记,此女狡黠,不可轻敌。随行之人中,有本相安排的眼线,可助你一臂之力。”

    “事成之后,北境州县,任你挑选。”

    周廷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信纸烧成灰烬。他松开手,灰烬飘落在轿底,被风吹散。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白家村……白练尘……

    一个边陲小村的农女,竟能让秦相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动用钦差之力。有趣。

    轿外传来城门守卫的盘查声,然后是放行的命令。队伍出了南城门,踏上通往北境的官道。

    周廷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官道两旁,积雪未化,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山峦起伏,一片苍茫。他放下轿帘,重新闭目。

    此去云州,千里之遥。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布网。

    ***

    皇宫,御书房。

    沈听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

    雪不大,零零星星的,落在琉璃瓦上,很快就化了。庭院里的几株梅树开了花,红梅映雪,煞是好看。但他没有赏梅的心情。

    “陛下,周廷已经出城了。”身后,一名身着灰衣、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低声禀报。

    沈听澜没有回头:“听风阁的人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三个。一个在衙役中,一个在文吏里,还有一个……”灰衣男子顿了顿,“扮作了随行厨子。”

    “厨子?”沈听澜转过身。

    灰衣男子躬身:“是。周廷此行带了自家厨子,但昨夜那厨子突发急病,我们的人趁机顶替。此人代号‘青影’,最擅潜伏探查,厨艺也尚可,不会露馅。”

    沈听澜点点头:“沿途的据点都通知到了?”

    “都通知了。云州、冀州、并州三处听风阁据点已做好准备,随时接应。另外,陛下密令已传至北境几位忠诚将领处,他们会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周廷身边,除了秦桧安排的眼线,还有别的可疑之人吗?”

    灰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这是周廷随行人员的详细名录。其中四名所谓‘高人’,经查,都是江湖骗子,专靠装神弄鬼敛财。另有两名文吏,是秦桧门生举荐的,背景可疑。还有……”

    他指向名单上一个名字:“这个叫王五的衙役,是三个月前新调入御史台的,来历不明。我们怀疑,此人可能是秦桧安插的暗桩,负责监视周廷,也监视整个队伍。”

    沈听澜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王五……青影……

    棋子已经布下。

    “告诉青影,”沈听澜将名单递回,“他的任务有三:一,保护白练尘,必要时可暴露身份;二,收集周廷及秦党不法证据;三,若周廷欲对白家村用强,可联络当地驻军干预。”

    “遵命。”

    灰衣男子退下。

    沈听澜重新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沫,扑在他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

    白练尘……

    他想起她信中的字句:“北境昨夜初雪,晨起推窗,天地皆白。忽忆公子信中‘江南无所有’之句,遂觉风雪虽寒,然心有暖意。”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他赠她玉簪,她回以暖意。

    可如今,他要将一场风暴送到她面前。

    沈听澜闭上眼。

    棋局已开。

    他执黑子,秦桧执白子,白练尘是棋盘上最关键的劫材。这一局,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来人。”

    一名太监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命兵部加强北境边防巡逻,尤其是云州一带。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遵旨。”

    太监退下。

    沈听澜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最终,他只写了四个字。

    ***

    七日后。

    白家村。

    黄昏时分,天边残阳如血,将雪地染成一片橘红。白练尘正在蒸馏酒工坊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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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批酒液的纯度,忽然听到村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放下手中的量杯,走出工坊。

    赵铁匠也从隔壁铁匠铺出来,手里还拎着铁锤:“练尘,有马蹄声。”

    “听到了。”

    两人快步走向村口。

    老槐树下,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身着普通棉袄的汉子,风尘仆仆。马到村口,汉子勒缰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白练尘认出了他——是听风阁的信使,之前来过几次。

    “白姑娘。”信使拱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京城急信。”

    白练尘接过油纸包,触手微温,还带着信使的体温。她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以及一张小纸条。

    她先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廷已过黄河,五日内抵云州。随行十二衙役、八文吏、四‘高人’,另有暗桩不明。小心。”

    她将纸条递给赵铁匠,然后展开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墨迹淋漓的字:

    “棋局已开,小心落子。”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白练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远处,村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可她知道,这平静即将被打破。

    赵铁匠看完纸条,脸色凝重:“练尘,钦差五日内就到云州,从云州到咱们这儿,最多再两日。满打满算,也就七天时间。”

    “七天够了。”白练尘将信纸仔细叠好,收进怀中,“按原计划,明天开始执行。”

    “工坊减产,学堂停课,流民分散……这些都好办。”赵铁匠压低声音,“可那些‘高人’怎么办?万一他们真有什么邪门手段……”

    白练尘笑了:“赵叔,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术。所谓高人,不过是装神弄鬼的骗子。他们若来,咱们就以常理待之。工坊的技术,就说是祖传秘方加自己琢磨;民兵操练,就说是为了保家卫国,防蛮族劫掠;流民收容,就说是积德行善,朝廷不也鼓励安置流民吗?”

    “可周廷是秦桧的人,他若存心找茬……”

    “那就让他找。”白练尘目光平静,“真金不怕火炼。只要咱们自己不出纰漏,他就抓不到把柄。”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况且,沈公子既然说‘棋局已开’,就说明他已有安排。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赵铁匠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白练尘拍了拍他的肩:“赵叔,去通知大家吧。从明天起,白家村进入‘静默期’。一切外松内紧,静观其变。”

    “好。”

    赵铁匠转身离去。

    白练尘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官道的方向。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寒风渐起,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她裹紧了棉袄,却依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那种熟悉的、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又回来了。

    前世,每次执行重大任务前,她都会有这种感觉。心跳加速,感官敏锐,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处于备战状态。

    不同的是,前世她孤身一人,生死自负。

    而今生,她身后有白家村,有白大娘,有赵铁匠,有那些信任她的村民和流民。

    还有……沈听澜。

    她伸手入怀,摸到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

    棋局已开,小心落子。

    她会的。

    她会小心落子,步步为营。

    也会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些人。

    夜色渐浓,白家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练尘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雪地上响起,清晰而坚定。

    远处,官道尽头,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线天光。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