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 20. 县令召见,祸福难料
    铁盒藏在床底,像一颗埋进地里的种子,寂静无声。

    白练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痕,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帕子上的“风”字残痕,令牌上的“白”字刻纹,在林氏临终的叮嘱中交织成一团迷雾。

    镇国将军白起风……

    如果原主真是他的后人,那么这十二年,白家村这个偏僻的角落,竟藏着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现在要背负这个秘密活下去。

    活下去,还要让白家村的人都活下去,活得更好。

    力量,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白练尘闭上眼,在黑暗中规划着接下来的事:水利工程要尽快动工,护村队需要更系统的训练,快菜种植可以扩大规模,还有那些战利品——马匹、武器,都要妥善处理……

    她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了狗叫声。

    白练尘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灰蓝色的。她起身穿衣,动作利落。推开房门时,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灶房里已经亮起油灯的光,王氏正在生火,柴火噼啪作响。

    “尘丫头,起这么早?”王氏回头看她。

    “睡不着。”白练尘走到井边打水。

    井水冰凉,泼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她擦干脸,听见村口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白练尘动作一顿。

    “怎么了?”王氏也听见了,从灶房探出头。

    “有人来了。”白练尘放下布巾,朝院门走去。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白大山急匆匆地从村道那头跑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尘、尘丫头!”白大山喘着粗气,“不好了,县、县衙来人了!”

    白练尘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慢慢说,谁来了?”

    “王、王二狗!”白大山抹了把汗,“还有几个衙役!说是县太爷有请!”

    王氏也跟了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木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县太爷……请我们?”王氏声音发颤,“为、为什么?”

    白大山摇头:“不知道,只说请咱们白家当家人,还有……还有尘丫头。”

    白练尘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快菜的事,击退游骑的事,终究是传出去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一个边陲小村突然有了“祥瑞”般的作物,还打退了蛮族游骑,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只是她没想到,县衙的反应这么快。

    “人在哪儿?”白练尘问。

    “在、在村口祠堂前。”白大山声音发虚,“尘丫头,咱们……咱们怎么办?”

    白练尘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他是白家名义上的当家人,但真正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这个“有主意的”侄女。

    “先去见见。”白练尘说,“别慌,见招拆招。”

    她转身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粗布衫,但洗得发白,没有补丁。又用布巾把头发重新束好,确保自己看起来整洁,但不过分显眼。

    走出院门时,她看见沈澜从隔壁院子出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依然沉静锐利。

    “白姑娘。”沈澜朝她点头,“听说县衙来人了?”

    “嗯。”白练尘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沈澜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需要帮忙吗?”

    白练尘侧头看他一眼。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她熟悉的审视——那是上位者在评估局势时的眼神。

    “沈公子打算怎么帮?”白练尘问。

    “在下正好要去县城访友。”沈澜微笑,“可以同行。多个人,多个照应。”

    白练尘脚步微顿。

    她看着沈澜,他也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半晌,白练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沈公子了。”

    她没有问沈澜为什么“正好”要去县城,也没有问他访的是哪门子友。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

    村口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王二狗站在祠堂台阶上,身后跟着四个衙役,都穿着青黑色的公服,腰佩腰刀。和上次来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同,这次王二狗脸上堆着笑,虽然那笑容有些僵硬,但态度确实“客气”了许多。

    “白村长来了!”王二狗看见白大山,立刻迎上来,“白村长,白姑娘,早啊!”

    白大山紧张地搓着手:“王、王班头,您这是……”

    “好事,好事!”王二狗笑呵呵地说,“县太爷听说了白家村的事,很是高兴!特意让小的来请白村长和白姑娘去县衙一叙,有要事相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往白练尘身上瞟。

    白练尘站在白大山身侧,神色平静。她穿着粗布衫,头发束得整齐,脸上没有脂粉,但那双眼睛清亮有神,在晨光中像两汪深潭。

    “不知县太爷召见,所为何事?”白练尘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王二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白姑娘,您就别谦虚了!您种出那快菜,一茬接一茬地长,这可是祥瑞啊!还有前些日子,你们村打退了蛮子游骑,保了一方平安,这可是大功!县太爷说了,一定要见见您这位‘有主意的’姑娘!”

    他说话时,周围的村民都窃窃私语起来。

    “县太爷要见尘丫头?”

    “这是要赏赐吧?”

    “说不定能给咱们村免些税……”

    但也有担忧的声音:

    “会不会是看上了尘丫头的本事,要强征去县里?”

    “那快菜的法子,要是被县衙拿去了,咱们还种什么?”

    “还有那些马和兵器,县衙会不会收走?”

    白练尘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了然。

    王二狗这番话,表面是褒奖,实则是在施压——县太爷“很高兴”,你们若是不去,就是不给县太爷面子。而且他把“祥瑞”和“大功”都摆出来了,这是把白家村架在火上烤。

    “县太爷厚爱,民女惶恐。”白练尘微微低头,语气恭谨,“只是民女一介村妇,不懂规矩,怕冲撞了县太爷。”

    “哎,白姑娘太谦虚了!”王二狗摆手,“县太爷最是爱才,像您这样有本事的姑娘,他喜欢还来不及呢!再说了,白村长也去,有长辈在,您怕什么?”

    他这话,是把白大山也捎带上了。

    白大山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白练尘看了他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老实人,怕是已经吓坏了。

    “既然如此,民女遵命。”白练尘说,“只是不知,县太爷要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王二狗立刻说,“县太爷还在县衙等着呢!马车都备好了!”

    他指了指祠堂外停着的两辆马车——普通的青布篷车,拉车的马匹瘦弱,但确实是县衙的制式。

    白练尘心中冷笑。

    这么急,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看来这位张县令,是打定主意要“请”他们去了。

    “尘丫头……”白大山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发颤。

    “大伯,没事。”白练尘拍了拍他的手,“县太爷召见,是咱们白家村的荣耀。您去换身衣服,咱们这就走。”

    白大山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白练尘平静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踉跄着往家跑。

    王二狗看着白大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转向白练尘时,又堆起笑容:“白姑娘,您也准备准备?咱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好。”白练尘应下。

    她转身往家走,沈澜跟在她身边。

    “白姑娘打算如何应对?”沈澜低声问。

    “见招拆招。”白练尘说,“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献上‘祥瑞’以邀功,二是索要‘秘法’以谋利。或者两者皆有。”

    沈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通透。”

    白练尘没接话。

    她回到自家院子,王氏已经急得团团转。

    “尘丫头,你真要去?”王氏拉着她的手,眼眶发红,“那县衙……那地方,咱们平头百姓去了,还能有好?”

    “娘,别担心。”白练尘安抚她,“县太爷既然‘请’我们去,就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再说了,沈公子也同行,有个照应。”

    王氏看向沈澜,眼神复杂。

    沈澜朝她拱手:“伯母放心,在下会护白姑娘周全。”

    王氏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白练尘手里:“这里面是几个饼子,还有一点铜钱……路上用。”

    白练尘接过布包,布包温热,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谢谢娘。”她轻声说。

    ***

    半个时辰后,白练尘和白大山坐上了马车。

    白大山换了一身最好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白练尘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沈澜骑着一匹棕马,跟在马车旁。那马是上次从游骑那里缴获的,被他挑了一匹温顺的。他骑马的姿势很稳,背脊挺直,不像个书生,倒像个……军人。

    白练尘收回目光。

    马车缓缓驶出白家村。

    村口,王氏和一群村民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王氏不停地抹眼泪,几个妇人围着她安慰。白文博也站在人群里,背着手,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练尘放下车帘。

    马车颠簸着驶上官道。

    官道是黄土夯实的,还算平整,但车轮碾过时,还是会扬起尘土。车帘缝隙里透进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车厢里弥漫着木头、皮革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白大山一直没说话,只是紧张地搓着手。

    “大伯。”白练尘开口,“别太紧张。县太爷也是人,不会吃了咱们。”

    白大山苦笑:“尘丫头,你不懂……那县衙,那地方……我、我爹当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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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衙役抓走的,再也没回来……”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

    白练尘沉默。

    在这个时代,官府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天。县太爷一句话,可以让你家破人亡,也可以让你飞黄腾达。白大山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次不一样。”白练尘说,“咱们有‘祥瑞’,有‘功劳’,县太爷不会轻易动咱们。再说了……”

    她顿了顿:“沈公子在。”

    白大山看向车窗外骑马的沈澜,眼神复杂:“那位沈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读书人。”白练尘说。

    “读书人……”白大山喃喃,“可我看他,不像普通的读书人。”

    白练尘没接话。

    她也不觉得沈澜是普通的读书人。

    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茶寮前停下。

    “歇歇脚!”王二狗在外面喊,“喝口茶再走!”

    白练尘掀开车帘,看见茶寮是路边搭的草棚子,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几个衙役已经下了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王二狗正招呼茶寮老板上茶。

    沈澜也下了马,将马拴在棚外的木桩上。

    白练尘和白大山下了车。

    茶寮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衙役,吓得手都在抖,端茶时差点把碗打翻。

    “老东西,小心点!”一个衙役骂道。

    “是、是……”老头连连点头。

    白练尘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和白大山、沈澜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茶是粗茶,泡得发苦,碗边还有没洗净的茶渍。

    白练尘端起碗,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白姑娘。”沈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对县令召见,有何准备?”

    白练尘放下茶碗,看向他。

    沈澜坐在她对面,晨光从草棚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探究。

    “无非是献上‘祥瑞’以邀功,或是索要‘秘法’以谋利。”白练尘说,“见招拆招罢了。”

    沈澜微笑:“姑娘通透。”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过,这位张县令,风评似乎……颇为复杂。”

    白练尘眼神一凝:“怎么说?”

    “张德贵,举人出身,在安平县当了八年县令。”沈澜缓缓说,“政绩平平,但也没出过大错。只是……”

    他放下茶碗:“听说他有个癖好,喜欢收集‘奇物’。前年,有个猎户在山里打到一只白狐,毛色纯白,没有一根杂毛。张县令听说了,硬是用十两银子‘买’了去。去年,有个农户种出一株并蒂莲,他也‘请’到了县衙。”

    白练尘心中冷笑。

    什么“买”,什么“请”,不过是巧取豪夺的遮羞布。

    “还有,”沈澜继续说,“张县令和府城的刘通判是姻亲。刘通判的妹妹,嫁给了张县令的弟弟。所以张县令在安平县,位置坐得很稳。”

    白练尘听懂了。

    有靠山,有癖好,喜欢收集“奇物”——那么白家村的“快菜”和“击退蛮骑”的事,在他眼里,恐怕就是两件新鲜的“奇物”了。

    “多谢沈公子提醒。”白练尘说。

    沈澜看着她:“白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白练尘沉默片刻。

    茶寮外,官道延伸向远方,尘土在阳光下飞扬。远处有商队经过,驼铃声悠远。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要‘奇物’,我就给他‘奇物’。”白练尘说,“但要让他知道,这‘奇物’不是白给的。”

    沈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姑娘打算谈条件?”

    “为什么不呢?”白练尘看向他,“既然县太爷‘看重’我们白家村,那总该有些表示吧?比如……减免些赋税?或者,拨些钱粮,让我们把村防修得更结实些?”

    沈澜笑了:“姑娘果然通透。”

    白练尘没笑。

    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苦茶。

    茶寮里,衙役们在大声说笑,王二狗在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勇斗山贼”。白大山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直盯着茶寮外的官道,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沈澜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稳。

    白练尘放下茶碗。

    碗底还剩一点茶渣,在粗陶碗里打着旋。

    她知道,这次县衙之行,不会轻松。

    张县令不是善茬,沈澜也不是简单的“读书人”。而她,一个身怀秘密的穿越者,一个可能背负着谋反罪臣血脉的农女,要在这些人之间周旋,求得一线生机。

    但她不怕。

    前世,她能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任务;今生,她也能在刀光剑影里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歇够了吧?”王二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该走了!县太爷还等着呢!”

    白练尘站起身。

    她看向沈澜,沈澜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一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马车再次启程,驶向安平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