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 140. 将计就计,张网以待
    白练尘将残月雪狼玉佩放在地图中央,冰凉的玉面触碰到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将她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她抬起头,看向候在门外的卫青和匆匆赶来的沈稷,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召集所有人。我们只有十天。”

    沈稷踏入房间时,晨光正斜照在他深紫色的官袍上。这位年过五旬的吏部尚书,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从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昨夜接到暗卫密报后便彻夜未眠,此刻看见桌上摊开的地图、标记的朱红墨点,以及白练尘手中那枚泛着冷光的玉佩,呼吸骤然一紧。

    “白姑娘……”沈稷的声音有些发干,“卫统领已告知老夫大概。这……这当真是……”

    “千真万确。”白练尘将玉佩推到他面前,“柳如烟已招供,中间人陈守拙也交代了全部计划。十日后,皇上凯旋庆典,午时过后一个时辰,‘狼主’将发动‘天罚’。”

    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条红线。

    “第一重,金水河上游三处堤坝被动了手脚,届时会同时炸开,洪水冲入京城,制造混乱。”

    指尖移向那些密密麻麻的蓝点。

    “第二重,皇宫及十二处重臣府邸的水源已被标记,届时会投入‘北地枯魂散’——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遇水即溶,十日内发作,死状如中邪。”

    最后,她点向皇城周边的几个驻防标记。

    “第三重,趁混乱之际,城防军和禁军中的内应发动兵变,控制宫门和要道。‘狼主’本人将混入京城,亲自指挥。”

    沈稷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他扶着桌沿的手微微颤抖,老迈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房间里弥漫着墨香、烛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太医刚送来的安神汤还摆在桌角,已经凉透。

    卫青站在门边,手按刀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白姑娘,末将已调集‘听风阁’所有可用人手,共三百七十六人,随时待命。”

    白练尘没有立刻回应。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钝痛还在持续,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头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倒下。

    十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我们不能被动防守。”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狼主’的计划已经暴露,但‘狼主’本人不知道。这是我们的优势。”

    沈稷抬起头:“姑娘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白练尘一字一句道,“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然后,在他自以为即将成功时——”

    她的手在地图上猛地一握。

    “一网打尽。”

    ***

    密室里的烛火换了三茬。

    白练尘、沈稷、卫青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铺满了地图、名单、城防图。窗外天色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后斜阳,最后沉入暮色。期间太医进来过两次,端来汤药和参茶,都被白练尘挥手屏退。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一,封锁消息。”白练尘用朱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条,“柳尚书府对外宣称,柳大人感染风寒,需静养十日,闭门谢客。柳如烟‘侍疾’,同样不出门。府中所有下人,由暗卫替换或监控。”

    沈稷点头:“此事老夫亲自去办。柳尚书那边……老夫会去‘探病’,确保他配合。”

    “第二,金水河上游。”白练尘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红圈,“这三处堤坝,表面上维持原状,暗中加固。卫青,你派可靠人手伪装成原计划中的破坏者,提前‘接管’这些点位。炸药要换成哑药,但引信要做得像真的。”

    卫青在随身册子上快速记录:“末将领命。需要多少工匠?”

    “二十人,必须是绝对可靠、家眷在京的。”白练尘顿了顿,“另外,在金水河沿岸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缺口处,暗中布设拦网和沙袋。洪水可以来,但不能冲垮民宅,不能死人。”

    “第三,水源。”她的手指划过那些蓝点,“皇宫的进水口,三日前我已命人秘密改造,接入备用的地下暗河。但表面上的取水口要维持原状,甚至要加强守卫,做出严防死守的假象。”

    沈稷皱眉:“那十二处重臣府邸……”

    “同样处理。”白练尘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十二家,有三家是‘狼主’的内应,四家是墙头草,五家是忠臣。区别对待。”

    她将名单推到沈稷面前。

    “内应府邸,让他们‘成功’投毒——当然,投的是无害的粉末。墙头草府邸,暗中替换水源,但让他们以为毒已下成。忠臣府邸,直接告知实情,让他们配合演戏。”

    沈稷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片刻,倒吸一口凉气:“兵部侍郎赵明德、户部郎中钱有财、京兆府少尹孙文礼……这三人竟是内应?”

    “陈守拙交代的。”白练尘淡淡道,“‘狼主’许诺他们,事成之后,赵明德升兵部尚书,钱有财掌户部,孙文礼任京兆尹。”

    “狼子野心!”沈稷气得胡须颤抖,“这些蛀虫……”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白练尘打断他,“我们要利用他们。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让他们继续与‘狼主’联络。卫青,派人严密监控这三家,所有进出人员、信件往来,全部记录。”

    “是。”

    “第四,兵变。”白练尘拿起城防图,“禁军左卫副统领周猛,城防军南营校尉吴彪。这两个人是关键内应。他们手下各有三百人,已被渗透。”

    卫青眼中寒光一闪:“末将去处理。”

    “不。”白练尘摇头,“不能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准备’,但要把他们的人换掉。”

    她在地图上画出两个箭头。

    “周猛手下三百人,分驻皇城东三门。吴彪手下三百人,控制南街至朱雀大街的通道。十日后,他们会接到‘狼主’指令,发动兵变。”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十天里,以轮值、调防、集训等名义,将这些人分批替换。替换进去的,必须是我们的人,但要伪装成原班人马,连口音、习惯都要模仿。”

    卫青沉默片刻:“需要时间。”

    “七天。”白练尘道,“七天内完成替换,剩下三天让他们‘熟悉环境’。沈大人,兵部的调令需要你协调。”

    沈稷重重点头:“老夫明白。”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白练尘拿起那枚残月雪狼玉佩,“‘狼主’本人。”

    烛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但那半轮残月和仰天长啸的雪狼,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陈守拙交代,‘狼主’身边总跟着两个人:一个哑巴护卫,身材高大,脸上有疤;一个书生谋士,总带着折扇。‘狼主’本人很少说话,发号施令多由书生代劳。”

    白练尘将玉佩举到眼前,透过烛光观察。

    “这枚玉佩,是信物。持有同样玉佩者,即是‘狼主’或其亲信。十日后,‘狼主’会混入京城,亲自坐镇指挥。但他会在哪里?”

    她看向地图上的皇城。

    “庆典在午时,皇上将率百官登承天门楼,接受万民朝贺。一个时辰后,计划发动。那时,‘狼主’必须在一个能纵观全局、及时指挥的地方。”

    沈稷沉吟道:“承天门对面的酒楼?或是附近的钟鼓楼?”

    “太显眼。”白练尘摇头,“‘狼主’谋划多年,不会选这种容易暴露的位置。而且,他要指挥的不仅是京城内的行动,还有金水河上游的爆破——那需要精确的时机。”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这里。”

    沈稷和卫青同时看去。

    “西山望京台?”沈稷一愣,“那是在城外,距京城三十里……”

    “正是因为在城外,才安全。”白练尘道,“望京台地势高,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京城。金水河上游的三处堤坝,也在视线范围内。而且——”

    她顿了顿。

    “陈守拙交代,‘狼主’最后一次见他时,曾无意间提到‘西山红叶,十日后当是最盛时’。当时陈守拙以为只是闲谈,但现在想来,或许是在暗示碰头地点。”

    卫青立刻道:“末将派人去西山布控。”

    “不。”白练尘再次摇头,“现在不能去。‘狼主’谨慎多疑,若发现西山有异动,可能会改变计划。我们要等。”

    “等?”

    “等他自己现身。”白练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十日前,他不会提前去西山。最可能是庆典当日清晨,以赏红叶为名上山。那时,我们再收网。”

    她看向卫青:“从今日起,‘听风阁’分出三组人:一组监控西山所有进山道路;一组在望京台周边布设暗哨;第三组,混入当日上山赏红叶的百姓中。”

    “末将领命。”

    “第六。”白练尘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一阵眩晕,“皇上那边。”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密信,递给卫青。

    “八百里加急,送往皇上军中。信中写明‘狼主’全盘计划、我们的应对之策,以及‘狼主’信物特征。提醒皇上,凯旋时务必加强戒备,‘狼主’可能会在途中设伏。”

    卫青双手接过密信:“皇上明日午后抵京,这信……”

    “现在就走。”白练尘道,“走‘听风阁’的专用通道,换马不换人,务必在皇上抵京前送到。”

    “是!”

    卫青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阶上迅速远去。

    密室里只剩下白练尘和沈稷两人。

    烛火噼啪作响。

    沈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她不过双十年华,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一夜之间撬开了柳如烟的嘴,挖出了陈守拙,理清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死局,并在这短短半日里,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白姑娘……”沈稷的声音有些复杂,“你……真的没事吗?”

    白练尘勉强笑了笑:“还撑得住。”

    她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参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沈大人,还有一事。”她放下茶碗,“这十日内,京城表面必须维持平静。庆典筹备照常进行,该张灯的张灯,该结彩的结彩。百姓要欢天喜地,百官要翘首以盼。要让‘狼主’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稷重重点头:“老夫明白。朝中那边,老夫会稳住。”

    “另外……”白练尘犹豫了一下,“我可能需要调用一些特殊物资。”

    “姑娘但说无妨。”

    “硫磺、硝石、铁砂。”白练尘缓缓道,“还有一批工匠,要会做烟花炮竹的。”

    沈稷一愣:“姑娘这是要……”

    “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全套。”白练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金水河上游的‘爆破’,总得有点动静。真炸药不能用,但烟花可以。届时三声巨响,火光冲天,效果一样震撼。”

    沈稷恍然大悟,不禁抚须而笑:“妙!妙啊!如此一来,既不会伤及百姓,又能让‘狼主’以为计划成功!”

    “还有。”白练尘补充道,“皇宫和那十二处府邸的‘中毒’,也需要配合。我让太医调配了一些无害的药粉,服下后会发热、昏睡,看起来像中毒初期的症状。十日后,让那些‘中毒’的人‘适时病倒’,更能取信于‘狼主’。”

    “姑娘思虑周全。”沈稷由衷赞叹,“老夫这就去办。”

    他起身,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密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练尘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地图、名单、标记。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头痛又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剧烈,像有铁锤在颅骨内敲击。她捂住额头,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响起尖锐的嗡鸣。她咬紧牙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

    这是太医特制的止痛药,药效猛烈,但副作用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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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十天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

    卫青带回了两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沈听澜。

    信是沈听澜亲笔所书,字迹刚劲有力,带着战场特有的杀伐之气:

    “练尘吾妹:信已收悉。计划甚妥,朕完全同意。大军已启程班师,预计半月后吉日抵京。朕会配合行动,途中亦会加强戒备。另,清理战场时,发现一些有趣之物,似与‘狼主’及‘雪山宝藏’传说有关。待回京后,细谈。保重身体,勿过操劳。兄,听澜。”

    白练尘反复看了三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那个“兄”字。

    沈听澜称她“吾妹”。

    这是第一次。

    她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信纸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雪山宝藏……”她轻声念着这四个字,眉头微蹙。

    陈守拙交代时,也曾提到“狼主”一直在寻找什么“雪山中的宝物”,但具体是什么,陈守拙也不知道。现在看来,沈听澜在战场上发现了线索。

    第二份密报,是卫青亲自探查的结果。

    “西山望京台,三日前开始有陌生人出没。”卫青低声道,“共五人,三男两女,扮作游山客。但他们脚上穿的是军靴,虽然做了伪装,但鞋底的纹路骗不了人。其中一人脸上有疤,身材高大,从不说话——应该就是那个哑巴护卫。”

    白练尘眼睛一亮:“书生呢?”

    “没见到。”卫青摇头,“但哑巴护卫身边有个年轻男子,青衣布衫,手持折扇,举止文雅。不过,他说话带江南口音,与陈守拙描述的‘书生谋士’特征不符。”

    “可能是伪装。”白练尘沉吟道,“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金水河上游那边怎么样了?”

    “三处堤坝已‘加固’完毕。”卫青汇报道,“我们的人已经替换了原定的破坏者,炸药换成了烟花药,引信都检查过。那十二处府邸的水源,也已按姑娘的吩咐处理妥当。赵明德、钱有财、孙文礼三家,昨日都收到了‘狼主’的密令,让他们按计划准备。”

    “他们有什么反应?”

    “赵明德连夜召集心腹密议,钱有财开始转移家产,孙文礼则频繁出入京兆府,调阅城防档案。”卫青顿了顿,“姑娘,要不要现在收网?这三条蛀虫,多留一日都是祸害。”

    白练尘摇头:“现在收网,‘狼主’就会警觉。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十日后,一并清算。”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河璀璨。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某家酒楼在排演庆典的歌舞。更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

    表面看起来,一切太平。

    但白练尘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正在汹涌。

    金水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河水中可能已经混入了无形的毒药。堤坝下埋藏着伪装成炸药的烟花,只等一声令下就会“炸开”。禁军和城防军中,那些被替换的士兵正在营房里假装熟睡,实则枕戈待旦。西山望京台上,哑巴护卫和书生谋士或许正在眺望京城,计算着倒计时。

    而她,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头痛又隐隐发作,但她已经习惯了。药瓶就在袖中,但她没有去取。

    十天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三天。

    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她关上窗户,转身看向卫青:“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但表面上,要松弛,要正常,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凯旋庆典。”

    “是。”

    卫青退下。

    白练尘独自站在密室中,从怀中取出那枚残月雪狼玉佩。烛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雪狼的眼睛红得妖异。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夏舆地志》。这是她从沈听澜的书房借来的,一直没时间细看。

    她快速翻动着书页,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滑动。

    北境……苍狼部……雪山……

    终于,在记载北境传说的那一章,她停了下来。

    书页上有一幅粗糙的插图:一座巍峨的雪山,山顶有宫殿般的建筑。插图旁的文字写道:“北境有圣山,名‘天擎’,终年积雪,传为上古神人居所。山中有宝藏,得之可得天下。然山险路绝,千百年来,寻宝者皆葬身雪谷,无一生还。”

    白练尘的指尖停在“宝藏”两个字上。

    “狼主”寻找的,就是这个?

    得之可得天下的宝藏?

    她合上书,走到地图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广袤的疆域。苍狼部的领地,大夏朝的北境,那片连绵的雪山……

    头痛再次袭来,这一次伴随着一些破碎的画面。

    雪……漫天的雪……狼嚎……还有……玉佩……

    她扶住桌沿,用力摇了摇头。

    那些画面一闪即逝,抓不住,看不清。

    但那种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枚玉佩,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今生。

    是在……前世?

    她握紧玉佩,冰凉的玉面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更鼓敲响。

    子时了。

    距离庆典,还有六天。

    京城的空气,在表面的平静下,开始弥漫起山雨欲来的紧张。街巷间的百姓还在欢天喜地地筹备庆典,酒楼茶肆里谈论的都是皇上凯旋的盛况。但那些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巡逻的兵士多了,城门的盘查严了,一些平日里活跃的江湖人突然销声匿迹。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心,是那个站在密室中,手握玉佩,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女子。

    她在等。

    等鱼儿上钩。

    等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