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的黑影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起来——三个,不,四个。他们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前面的那人做了个手势,四人同时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衣袂带起的微风拂动了地上的落叶。白练尘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匕首已经滑入掌心。她看到容姨的身影从厢房的阴影里闪出,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更远处,院墙的拐角,另外两个听风阁护卫也悄然现身,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月光如水,将院中的一切照得半明半暗。四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院中早有防备,动作明显一滞。为首的那人眼神一厉,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容姨已经动了。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为首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手中长刀出鞘,刀锋与短剑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与此同时,另外三个黑衣人分别扑向院中不同方向——一人冲向书房,一人冲向主屋,还有一人则直奔白练尘藏身的墙角。
白练尘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冲向自己的黑衣人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凶狠的光芒。五步、三步、一步——就在黑衣人伸手抓向她的瞬间,白练尘动了。她的身体像泥鳅般一滑,避开那只手,同时匕首从袖中探出,精准地刺向对方的手腕。黑衣人闷哼一声,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但他显然也是老手,受伤后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直刺白练尘的胸口。
白练尘侧身,短刃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她能闻到刀刃上淡淡的铁腥味,还有黑衣人身上混杂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她没有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匕首一转,反手刺向对方的肋下。黑衣人急忙格挡,两把短兵再次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另一边,容姨已经与为首的黑衣人交手十余招。短剑与长刀在月光下翻飞,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串火星。容姨的剑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而那黑衣人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力道沉猛。两人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高下。
冲向书房的黑衣人刚推开门,就被守在门内的听风阁护卫截住。那护卫使的是双刀,刀光如雪,将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而冲向主屋的黑衣人则遇到了另一个护卫,两人在廊下缠斗,拳脚相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练尘一边与眼前的黑衣人周旋,一边观察着整个战局。她发现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同一门派,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江湖散人。但他们的配合却相当默契,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杀人,而是搜查。
那个冲向书房的黑衣人,在被护卫逼退后,仍然试图往书房里冲,眼睛不断扫视着屋内的陈设。冲向主屋的黑衣人也是如此,即便被护卫缠住,也分神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他们在找东西。
白练尘心中雪亮。她手中的匕首突然变招,不再与对方硬拼,而是转为游斗。她的身形灵活如燕,在黑衣人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匕首时不时刺向对方的破绽。黑衣人被她这种打法弄得心烦意乱,攻势越来越急躁。
“老三,别恋战!”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喝道,“找到东西就走!”
被称作老三的黑衣人闻言,攻势一缓。白练尘抓住这个机会,匕首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黑衣人急忙后仰,匕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大意,全力防守。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听风阁的联络信号。
四个黑衣人脸色同时一变。为首的那人当机立断:“撤!”
但已经晚了。
院墙上,又出现了七八个身影——全是听风阁的护卫。他们手持弓弩,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对准了院中的四个黑衣人。与此同时,院门被推开,更多的护卫涌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白练尘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暗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这是听风阁的副统领,姓陆,白练尘见过几次。
四个黑衣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为首的那人咬了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狠狠砸在地上。
“砰!”
弹丸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烟雾中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白练尘急忙捂住口鼻,后退几步。她听到烟雾中传来打斗声、惨叫声,还有兵器落地的声音。
片刻后,烟雾渐渐散去。
院中的景象清晰起来:三个黑衣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两个被箭矢射穿要害,一个被容姨的短剑刺穿了心脏。只有那个被白练尘划伤手腕的黑衣人还活着,但也被两个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副统领走到那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道疤痕,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陆副统领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陆副统领也不废话,伸手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按了几下。黑衣人顿时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那是听风阁特有的审讯手法,能让人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却不会留下明显的外伤。
“我说……我说……”黑衣人终于熬不住,嘶声道,“是……是有人雇我们来的……”
“谁?”
“不、不知道……”黑衣人喘着粗气,“中间人找的我们,给了五百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
“任务是什么?”
“潜入这宅子,找……找一份账本……”黑衣人断断续续地说,“还有……给住在这里的女官一点教训……不用杀她,打断一条腿或者废一只手就行……”
白练尘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中间人长什么样?”陆副统领继续问。
“蒙着脸……看不清……声音很沙哑,像是故意压低的……”黑衣人努力回忆,“他出手很阔绰,定金直接给了银票……是通宝钱庄的票子……”
“还有什么特征?”
“他……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黑衣人突然想起什么,“对,左手小指,从第二个关节那里断的……”
陆副统领站起身,看向白练尘:“白大人,您看……”
“先关起来。”白练尘说,“陆副统领,麻烦你派人去查通宝钱庄的银票流水,还有那个断指中间人。另外,这三个死者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是。”
护卫们开始清理院子。三具尸体被抬走,血迹被清水冲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白练尘站在院中,秋夜的凉风吹过,她感到一阵寒意。
容姨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白练尘摇头,“容姨,今晚多亏你了。”
“这是老身的本分。”容姨顿了顿,“姑娘,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您查的案子来的。他们要找的账本,应该就是您手里的证据。”
白练尘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走向书房。书房的门还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但那个装着证据的木匣,她早就收进了“星链”空间,这些人自然找不到。
她蹲下身,捡起一本被踩脏的书。那是《齐民要术》,她前几日刚买的,还没来得及看。书页上沾着泥土和脚印,她轻轻拂去,将书放回桌上。
“姑娘,接下来怎么办?”容姨问。
白练尘沉默片刻,说:“备车,我要进宫。”
***
寅时初刻,皇宫。
养心殿的灯火还亮着。沈听澜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折,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陛下,白寺丞求见。”太监总管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沈听澜立刻抬头:“让她进来。”
片刻后,白练尘走进殿中。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难掩疲惫之色。殿内烛火通明,将她纤瘦的身影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臣参见陛下。”她躬身行礼。
“免礼。”沈听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练尘抬起头,直视着沈听澜的眼睛:“陛下,一个时辰前,有四名黑衣人潜入臣的宅院,意图搜查并伤害臣。”
沈听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人?”
“江湖亡命徒,受雇而来。”白练尘将审讯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一份账本,并给臣‘一点教训’。中间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用的是通宝钱庄的银票。听风阁已经去查了。”
沈听澜的拳头缓缓握紧。烛火映在他眼中,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他们找到账本了吗?”他问。
“没有。”白练尘说,“证据臣已经妥善保管。”
沈听澜点点头,转身走回书案后。他背对着白练尘,沉默了很久。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白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臣知道。”白练尘平静地说,“这意味着,有人狗急跳墙了。他们知道臣手里有证据,所以想抢在证据呈交陛下之前,要么销毁,要么让臣开不了口。”
沈听澜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怕?”
“怕。”白练尘坦然道,“但怕没有用。臣既然接了这差事,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听澜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清瘦而坚定,眼神清澈如寒潭,没有一丝退缩。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个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小农女,满手泥土,却有着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
“好。”沈听澜说,“明日朝会,朕会处理此事。”
他走到白练尘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着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朕的随身玉佩。”他将玉佩递给白练尘,“你拿着。从今日起,听风阁会加派一倍人手保护你。另外,朕会给你一道手谕,允许你调动京城巡防营五十人,随时听你调遣。”
白练尘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凉,带着沈听澜的体温。她握紧玉佩,躬身道:“谢陛下。”
“还有,”沈听澜看着她,“从今晚起,你就住在宫里。朕让李德全给你安排一处偏殿,离养心殿近些,安全。”
白练尘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沈听澜打断她,“你现在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也是他们的眼中钉。住在宫外太危险,朕不放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白练尘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臣遵旨。”
沈听澜的脸色缓和了些:“去吧,好好休息。明日朝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练尘躬身退出养心殿。殿外的夜风更冷了,她紧了紧衣襟,握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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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触感。她抬头看向夜空——月已西斜,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
辰时三刻,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龙椅上的沈听澜面色沉静,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他扫视着殿下的群臣,目光在秦桧身上停留了一瞬。
秦桧站在文官首位,身穿紫色朝服,头戴七梁冠,面容平静,眼神低垂,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众卿可有本奏?”沈听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短暂的沉默后,刑部侍郎张正清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昨夜亥时三刻,京城东街发生一起恶性案件。”张正清朗声道,“四名匪徒持械潜入朝廷命官宅邸,意图行凶抢劫。幸得护卫及时发现,当场击毙三人,擒获一人。经审讯,匪徒供认系受雇行凶,目标明确,直指正在调查官仓腐败案的司农寺丞白练尘。”
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听澜抬手,议论声立刻停止。
“继续说。”他说。
“是。”张正清继续道,“此案性质恶劣,匪徒竟敢在京城重地,公然袭击朝廷命官,实乃藐视王法,挑衅朝廷威严。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严惩幕后主使,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沈听澜点点头,目光转向殿下的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秦桧出列了。
他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陛下,老臣以为,张侍郎所言极是。京城乃天子脚下,竟有匪徒如此猖獗,实乃治安疏漏,有损朝廷颜面。老臣请旨,彻查京城治安,整顿巡防,务必将此类恶行杜绝于未萌。”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朝廷担忧。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深邃:“秦相以为,此案该由谁督办?”
“老臣愿亲自督办。”秦桧抬起头,眼神坦然,“此案涉及朝廷命官安危,关系重大。老臣身为百官之首,责无旁贷。”
大殿中再次响起议论声。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表情微妙。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秦相忠心可嘉。但此案涉及官仓腐败调查,为避嫌起见,朕以为秦相不宜亲自督办。”
秦桧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陛下思虑周全,是老臣欠考虑了。”
“不过,”沈听澜话锋一转,“京城治安确实需要整顿。传朕旨意:即日起,京城戒严三日,所有城门加派双倍守军,出入严查。巡防营日夜巡逻,凡有可疑人等,立即拘捕审讯。此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限期十日,务必查明真相,揪出幕后主使。”
“臣等遵旨!”张正清、大理寺卿、王明远同时出列领旨。
沈听澜的目光扫过秦桧,又扫过殿下的群臣,声音陡然转冷:“朕再强调一次: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的威严。谁敢动朝廷命官,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朕为敌。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有谁,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的百官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秦桧也低下了头。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秋日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秦桧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面色如常。几个心腹官员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相爷,陛下这是……”
“慎言。”秦桧打断他,声音平静,“陛下整顿治安,乃是圣明之举。我等臣子,自当全力配合。”
那官员连忙闭嘴。
秦桧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向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但他的心情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沈听澜的警告,他听懂了。
那个小女官,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而且,沈听澜对她的保护,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
养心殿后殿。
沈听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的秋菊。金黄色的菊花在阳光下盛开,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陛下,陆副统领求见。”李德全禀报。
“让他进来。”
陆副统领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陛下,查到了。”
“说。”
“通宝钱庄那边,确实在三天前兑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兑票的人蒙着脸,但钱庄伙计记得,那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陆副统领禀报,“另外,那四个黑衣人的身份也查清了。都是江湖上的亡命徒,有案底在身,专门接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中间人外号‘断指老七’,是京城地下钱庄的掮客,专门帮人牵线搭桥。”
沈听澜转过身:“能找到这个断指老七吗?”
“已经派人去抓了。”陆副统领说,“但此人行踪诡秘,恐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听澜的声音冰冷,“另外,从今日起,对秦桧及其核心党羽的监视,提升到最高级别。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陆副统领退下了。沈听澜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的秋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
白练尘站在偏殿的窗前,也看着同样的景色。她手中握着那枚龙纹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晨风吹过,带来菊花的淡淡香气,还有远处宫墙下落叶的沙沙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斗争,才刚刚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