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记得了，”覃谕滴水不漏地说，“车祸后我忘记了很多事，也忘了很多人，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没关系”简湫眼眸暗了暗，“我记得就行了……我想说的是，失去记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也忘了自己。”
车子以龟速在水里行驶，文家尽可能放慢了速度，他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了，这破车他开不了一点！
“如果有时间我还真想听听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覃谕握住了靠在身侧的刀，目光越过玻璃，落在前方有异样的水面上，“奈何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出现了。”
水位突然上升，末过了这辆军用改装车，文家立马解开安全带，魔方在他手中一扭，三人一猫瞬间移动到旁边的大厦上。
简湫盯着水面突然出现的漩涡，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有异兽借着水势溜进城里了。”
水面荡起道道波纹，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海眼，海眼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车辆，房屋，乃至是人。
惨叫声，哭喊声绵绵不绝，水面很快被鲜血染红，断了头的尸体，被咬得只剩下一半身子的男人女人，失去双亲的婴儿先是哇哇大哭，然后被水里的怪物一口吞进肚子里。
“畜生！”文家骂道。
“帮我照看好小笼包。”覃谕将猫包递给文家，为了不让小笼包从里面打开猫包，覃谕直接从外面上锁。
简湫则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龙纹手镯递给文家:“有此物在，方圆百里，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水里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水面震荡，一只庞然大物从水里钻了出来，身披鳞甲，身如游蛇，它一声怒吼便能震断水流，百人横死。
“龙?”简湫眉心拧起，轻喃出声。
“不，是蛟，”覃谕纠正道，“蛟是水兽，而龙则是鳞虫之长，古语曾说‘有鳞者为蛟，有角者为龙’，蛟大多无角，即便有，也是短直分岔的独角。”
“而这东西，不过是个吞吃了数千条人命借尸还魂的尸蛟。”
简湫神情凝重，似乎想到了什么:“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它这是想借人命跃龙门！”
覃谕身旁的大厦轰然倒塌，数百道水柱之后，是一只长约十丈的巨型尸蛟，它动作迟缓，仿佛一个老化的零件，嘎吱作响，它的皮肤上被某种红色颜料涂满，化作一道道神秘符咒，它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符文就碎一道。
刹那间，空气都好似凝固了。
覃谕抓紧了手中的刀，这只尸蛟她有印象，是她那个世界数百位科学家耗尽半生光阴制造出来的跨时代产物，上能飞天，下能遁地，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兵器。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封锁空间……”简湫望着头顶上突然出现的空气屏障，心里暗叫不好，这只尸蛟恐怕有些棘手。
这尸蛟的异能正好完克「空间锚点」这项异能，只要这片空间被锁定，里面的人就再也无法逃脱。
如果覃谕有「言出法随」这项异能，未必不能斩杀这只尸蛟，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连「禁墟」都不能拿出来使用，光靠「战斗本能」她今天必死无疑。
尸蛟也注意到了覃谕，它浑身抖了几抖，好像见到了灭它全族的仇人般，暴怒粗吼着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覃谕而去，尸蛟身上的符咒越碎越多，覃谕只觉得胸腔很闷。
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该死，那些符文是禁制，一旦所有符文碎裂，这只尸蛟能凭一己之力将整个锦沧市夷为平地。
覃谕横刀，硬生生接下尸蛟的攻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覃谕感受到自己的肋骨断了，肋骨刺入了她的肺，坠入水里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了简湫脸上慌张的神情。
“咳咳……”
覃谕咳出几口血沫，她张了张嘴，勉强从喉管挤出两个字:“……回……档……”
眼前的光亮彻底暗了下去，身体很轻，覃谕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一片汪洋大海上，空虚，寂寞袭遍她全身，她想动，却动不了，直到耳边骤然响起突兀的铃声。
覃谕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拿起手机，12月13号，早上七点，她回到了今天早上。
覃谕坐在床边陷入沉思，「无限回档」的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是她生命受到威胁的最后一刻才会被动触发，还是……
如果是她面临生死危机才会被动触发，那又如何确保她回档的时间线就是她需要改变的时间节点？
那只尸蛟足够强大，是个很好的实验的对象，覃谕决定再试几次。
可很快，她就感受到腹中的饥饿，这难道是回档带来的……副作用?
也对，越是无解的异能副作用就越大，像回档这类可以直接改变未来走向的异能副作用不可能只是饿得快这么微小的副作用。
不过也有可能和她只回档到一个半小时前有关，因为所回档的时间节点和现实很接近，因此副作用并不明显。
“系统。”
【我在。】
覃谕快速咬了几口面包压下胃里的饥饿感，但一个面包吃完还不够，她又煮了包泡面狼吞虎咽吃了干净，那股饥饿感才消失。
“那只尸蛟是什么来历?”
【你不是知道么。】系统语气戏谑。
覃谕斟酌着用词:“我只是想知道我那个世界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说世界融合你信吗？】
“当然不信。”
【那不就得了，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还问我干嘛？】
覃谕:“……”
“那回档……”
【这次只是意外，你还没来得及触发异能就死了，所以异能被动触发，把你带回到距离死亡不久的过去】
覃谕深吸一口气，听系统这意思，她还可以主动控制回档节点。
【不过，就凭你现在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我劝你别乱来，如果不想疯掉的话】
覃谕却不以为意:“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精神力的极限在哪儿。”
【……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说完，覃谕就抱着小笼包跳下窗户，和一个半小时前的自己一样，稳稳落在楼下的车子顶棚上。
“要搭个顺风车吗？”
依旧是熟悉的话语，这回覃谕没有犹豫，反而回头冲文家露出一抹笑:“好啊。”
文家抖了抖身子，不是……他怎么感觉这抹笑有点渗人呢？
覃谕回到车里，这回不等简湫找话头搭腔覃谕便率先开口:“我记得联邦给你们安排的住处好像和梧桐巷并不顺路吧？”
简湫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
覃谕怔了怔，她原以为简湫会找点别的借口搪塞过去，话说，这家伙向来这么坦诚的么?
简湫:“文家住在这附近，我来接他，顺道就过来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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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谕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是她多想了，可是她溺水时简湫下意识的反应又做不了假，算了，她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对付那只尸蛟。
文家却把牙齿咬得吱呀作响:“来接我?你来接我还让我开车简大少?”
简湫耸耸肩，无奈摊开手道:“难道我开?”
文家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开……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我本来就是。”简湫说。
文家啐了口唾沫:“呸！不要脸。”
覃谕却无心理会他们的打闹，她望着窗外越升越高的水位线，她知道那只尸蛟快过来了。
只是它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大?
难道是因为她前不久杀穿了漠海深渊?而漠海深渊里有它的老相好?
“喵~”
小笼包又躁动起来，覃谕从上到下慢慢顺小笼包的毛，似乎是在安抚它，小笼包终于安静下来，却依然不安地环顾四周。
“你……”简湫欲言又止，“你一直在看窗外，外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覃谕反问:“你相信直觉吗？”
简湫点头:“你说的我都信。”
覃谕干咳了几声，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前面有个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这是你异能的另一种体现?”简湫望着覃谕的眼睛亮晶晶的。
“算是吧。”覃谕知道简湫不好糊弄，便只能顺着简湫给的台阶下去。
“那你这异能岂不是就是一个人形雷达?”文家开着车还不忘插句话彰显他的存在感。
闻言，简湫挑了挑眉，接着抬脚踹了踹身前的座椅:“好好开你的车，瞎接什么话。”
文家:“……”
“你想加入「拾荒者」吗？”简湫忽然说。
“不想。”覃谕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简湫怔了怔，好半天才吐出几个词来:“为什么？”
覃谕很直白地说:“我加入联邦只是为了钱，和荣誉责任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没有钱我就活不下去，没有钱，我连小笼包都养活不起，我并非是个理想主义者。”
“是因为东黎商会?”简湫试探性问出心里的答案。
“和东黎商会无关。”覃谕说，如果把时间往回拨半个月，覃谕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现在，她身处异族风波中，保全自己已经很难了，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特级小队那些事。
【你为什么不同意?】系统突然跳出来问覃谕。
“大抵因为我怕死?”
【开玩笑说说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简少爷，你应该知道我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覃谕一字一句说，“你有钱，也有权，当不当这个「守望者」都能过得很好，但我不一样，我很穷，还有只猫要养。”
“我只是个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在这个该死的末世中勉强维持温饱的普通人。”
“「拾荒者」早晚都会被解散，与其加入这个满是不确定因素的队伍，我更想稳定一些。”
覃谕看着简湫的眼，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情愫，但她向来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反正回档之后一切都可以重来，她现在说的所有话简湫都将不记得。
“我知道了……”简湫笑着别过头，那笑里有挣扎，有留恋，更有不舍与决绝，此后简湫全程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蓦地，覃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马抓起身侧的刀:“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