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雷部。
殿中人来人往,三十六雷将中有大半已开赴前线,剩下的负责调度各方军情,忙得脚不沾地。
雷法神方鉴坐在侧殿,翻看今日的军情简报。
他面相老实,做事也老实。
在雷部待了半辈子,从不争功,从不惹事。
该他做的,他做得妥妥帖帖。不该他做的,他从来不碰。
这样的性子,在雷部不算出挑,但胜在稳妥。
历任雷部之主,对他的评价都是两个字。
放心。
方鉴翻到妖界那页。
鸿璃星君与魔界大军对峙已有数月,战况胶着。
但自从赤锋神将奉命驰援,局势便开始向天庭倾斜。
鸿璃正面牵制,赤锋侧翼奇袭,配合默契,打得魔界大军节节败退。
方鉴点了点头,正要在简报上批注。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方。”
那声音太熟悉了,一听就知道是谁。
勾陈帝君。
方鉴的手顿了顿。当年勾陈还在雷部时,对他有提携之恩。
后来勾陈离开雷部,一路高升成了大帝,方鉴自知身份悬殊,便很少再去拜见。
逢年过节,也只是备一份薄礼,托人送去。
但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帝君。”方鉴放下简报,传音回道,“您找我有事?”
传音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妖界那边,鸿璃星君的战况如何?”
方鉴愣了一下,没想到勾陈突然关心起前线的事。
他如实答道:“鸿璃星君与赤锋神将联手,已将魔界大军压制。预计再有数日,便能全歼敌军。”
“好。”勾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为难。
“老方,本帝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方鉴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勾陈了。
这位帝君从不是那种会求人帮忙的性子。
今天忽然找到自己。
还说请字,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帝君请说。”方鉴的声音依旧恭敬,但心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传音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鸿璃星君那边,若是有求援信号传来,你……”
“你慢一些。”
“不需要太久,慢上一时半刻就行。”
方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帝君!这……这是……”
“你不必多问。”
“本帝只需要你做这一件事。”
“做完之后,本帝欠你一个人情。”
方鉴的手在发抖。
他是老实人,但不是在朝堂上白混了这么多年的傻子。
延误军情是什么罪名,他比谁都清楚。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魂飞魄散。
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敢!
他不是不敢违抗军法。
他是不敢得罪青帝。
那个男人,连勾陈都能从大帝之位上拉下来,他一个小小的雷将,怎么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做手脚?
“帝君……”
方鉴的声音有些发颤,“末将……末将不敢。”
传音那头沉默了。
方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这番拒绝,会不会触怒勾陈。
良久。
勾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反而平静了许多。
“老方,本帝不逼你。你想想吧。”
传音断了。
方鉴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
东极殿。
陆临渊坐在棋盘前,手里拈着一枚白子。
淡然自若。
“想了这么久……”
“就下出这么一步臭棋?”
“看来,我还是太高看你了。”
旋即。
白子落下!屠龙之势,已成!
……
妖界。
赤野千里。
鸿璃站在山巅之上,俯瞰下方的战场。
她的身后,是数万天兵。
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前方,魔界大军正节节败退。
赤锋神将率偏师从侧翼杀出,将魔界的阵线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魔界那边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前军后撤不及,被天兵死死咬住,乱成一团。
“好!”
鸿璃握紧长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传令!全军压上!吃下这一支魔军!”
号令一下。
天兵如潮水般涌向那道缺口。
魔界大军的阵线彻底崩溃,无数魔兵被分割包围,沦为刀下亡魂。
鸿璃亲自提戟上阵,暗红色的星君袍在战场上翻飞如旗。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刚涅槃的小丫头了。
这无数年的厮杀,无数次在刀锋上打滚,她的戟法越来越凌厉,出手越来越果断。
一戟横扫。
数十名魔兵齐齐倒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将整个阵型砸得七零八落。
鸿璃站在尸山之上,长戟指天,橘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还有谁!”
声音清脆,却满是不可一世的霸道。
魔兵们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这个小丫头,太强了。
强到不讲道理,强到让人绝望。
但就在这时,鸿璃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以她对魔界的了解,对方不可能这么脆弱。
就算有赤锋的奇袭打乱了部署,也不至于溃败得这么快。
而且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天穹。
援军还没有来。
半个时辰前她就发出了信号,按理说援军早就该到了。
但现在,天上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星君!”
一名副将飞身掠上尸山,面色难看。
“援军还没到!”
鸿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催!”
“是!”
副将转身离去。
鸿璃回过头,看向前方的战场。
赤锋那边还在推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太深入了。
援军不到的话,赤锋那边很可能会被魔界反包围。
而在战场另一端。
魔界大军的后方,一座临时军帐之中。
魔界将领裂骨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他身形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糜烂的灰紫色,两只眼睛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他的对面,是一面悬浮的魔镜。
镜中,一道模糊的黑影负手而立。
“魔主,天兵那边没有再发求援信号了。”
裂骨咧嘴笑,露出两排锯齿般的尖牙。
“那个雷部的小神还真听话啊,说不来就不来。”
魔主没有笑。
他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平淡如水。
“不要大意。”
“明帝不是傻子。你这边拖延越久,他那边迟早会察觉。”
“速战速决。”
裂骨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遵命。”
他走到帐外,看向前方胶着的战场。
鸿璃那边还在推进,赤锋那边也在推进,两路天兵像是两支箭头,直直射向魔界大军的心脏。
裂骨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猖狂。
他抬起手,一道魔气冲天而起。
那是信号。伏兵尽出,合拢围杀!
下一刻。
鸿璃脚下的山巅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从上方来的,是从地下。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山坡上裂开了数十道口子。
每道口子里都涌出浓稠的魔气,魔气中裹挟着无数道狰狞的身影。
不是残兵,不是溃军,是真正的精锐。
为首之人,正是裂骨。
而他身上的气息,赫然是——准圣!
“鸿璃星君。”
裂骨抬起头,裂开满口尖牙,笑得格外狰狞。
“你的援军,不会来了。”
“但我的援军,却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