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岁月,在这等格局的对弈之下。
已经失去了意义。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人界局势渐趋明朗。
魔门与正道,两分天下。
血煞殿、阴冥宗、黑莲教,魔主落下的每一枚黑子,在人界都催生出一个庞然大物。
玄剑宗、天心阁、正气盟,陆临渊落下的每一枚白子,在人界都有对应的正道宗门崛起。
双方在人界这片棋盘上反复绞杀。
而这,也仅仅只是六界棋盘的一角而已,这样的厮杀,从来不止发生在人界!
其他地方,也有着同样残酷的战局!
…………
而就在人界魔门与正道不断厮杀之时。
中域人皇立于皇城城头,望着远方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天。
她身后,站着北域人皇。
两人眼中都闪过不同程度的复杂。
因为他们明白。
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头顶这片天,眼前这场永远打不完的仗,都是棋。
有人在落子,有人在应子。
他们人界的修士,人界的百姓,人界的一切,都是棋子。
用来分出胜负的棋子!
但两人眼中却没有多少愤怒,没有多少悲哀,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路!
这场六界大战,并不是天庭挑起的,而是魔界的魔主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听从天庭的命令。
还能做什么呢?
两人并没有说话,但却都知道各自心中所想。
魔界,不同于天庭。
他们身为人皇,是绝对不可能投靠魔界的。
否则,人界将会彻底寸草不生!
所有的人界修士,都将成为魔界征伐六界的助力,去帮魔界与天庭厮杀!
这场棋局,他们只能是棋子。
落子的人从来都不可能是他们,只能是高居九天之上的明帝!
城头的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一道求援信号升空。
中域人皇看了一眼,转身,带着淡淡的落寞。
“走吧,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
天庭。
朝会。
雷部三十六雷将已全部开赴前线。
火德星君的火部虽然每次都在和陆临渊抱怨人手不够,但前线所需的神兵、丹药、阵基、战船,从未断过。
财部赵公明三番五次上书请求削减开支。
但只要陆临渊没有点头,财部就不得不给出所有仙库之中的灵晶。
仙官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场仗打得太久了,有人说天庭已死了太多人,也有人说魔界那边也不好过。
但无人敢在朝堂上说这些。
因为陆临渊坐在那里。
勾陈本人也在殿中,坐在角落,但却不发言,不提议,不抬头。
陆临渊已经彻底占据了勾陈大帝之前的权力!
…………
棋局逐渐进入中盘。
魔主与陆临渊落子的时间越来越长,往往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不是谨慎,而是能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子落下之前,须看尽三千世界。
每一条裂缝都是一条世界线,每一条世界线上都有无穷的变数。
这一子落在这里,这个世界会赢,那个世界会输。
这个世界里天兵挡住了魔界的进攻,那个世界里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世界里林不归活着,那个世界里他却死了!
每一个可能,都要算到尽头。
少算一条,就可能满盘皆输。
双方比拼的,不再是谋略。
是底蕴。
谁的底蕴更深,谁就能算到更远的终局!
…………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陆临渊拈起一枚白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鸿璃以为他睡着了,她刚从妖界回来,浑身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他落子了。
白子落在一个很古怪的位置。
不在任何一条最优世界线上,不在任何一处战略要地上,甚至不在当前的战局之内。
它孤零零地悬在棋盘一角,像是走错了路。
像是随手丢的。
紫极大帝站在棋盘对面。
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这么下?”
以她对陆临渊的了解,他从不落无意义的子。
每一步都有深意,每一步都踩在最为可能胜利的世界线上。
但这枚白子,她却看不明白。
鸿璃凑过来。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她棋力不怎么样,但跟着陆临渊这么多年,多少也学会了一点。
她指着那个位置。
“大帝,这不对呀。”语气是那种想指出问题又怕挨揍的心虚,“连我都看得出来,这里不该落子。”
“你这手……有点丑陋。”
陆临渊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没有解释太多。
也无需解释。
看不懂好啊,鸿璃就不说了,她那点水平,也没什么好看的,但紫极大帝还是有水平的。
她看不懂,那么魔主自然也看不懂了。
而只要看不懂,那么魔主自然就会思考很多东西,思考陆临渊到底是怎么了?
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但不管怎么算,他都是算不明白的,因为陆临渊这一手,就不是常规的下法!而是算上了系统的算法!只有他能下这一手!
什么俗手,本手,妙手?
都不如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
魔界。
魔主站在棋盘前。
他的手已经拈起了下一枚黑子。
黑子在指尖停了很久。
那些翻涌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上那枚白子。
那枚落在角落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白子。
不对。
明帝不会落无意义的子。
他每一子都有深意,每一步都算尽了诸多世界线,尽可能获取优势。
但这枚白子,他算了三千世界,没有一条世界线能解释这一步。
不是最优解,不是陷阱,不是伏笔,甚至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
魔主的眼睛明灭不定。
他在算。把所有世界线重新推演一遍,三千世界,无尽恒沙数可能!
他算了整整十个月!。
但十个月后,他还在算。
黑子还没有落下。
这是他落子最慢的一次。
魔主站在棋盘前,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
不敢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