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她看着陆临渊的背影，看着他那平静如水的面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收起了长戟，站在陆临渊身旁，也看向下方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将军百战死……”
她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似懂非懂。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一个问题更是随之浮出水面，若有一天，陆临渊就如同这城中的百姓，需要她去守护。
她能做到如这般一样，舍生忘死吗？
会的。
一定会的！
鸿璃坚定的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城下的战斗。
还在继续。
纪奚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敌军。
他的披风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皮外伤。
但他依旧站着。
依旧在战斗。
他的拳头已经开始发麻，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他的信念，依旧坚定。
“不能让城中的百姓死。”
“一个都不能死。”
“这是我的责任。”
就在这时。
十万大军后方，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那是敌方主帅出手了。
渡劫期巅峰的修为，全力催动。
十万大军齐齐结印，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那道百丈鬼将虚影之中。
鬼将虚影仰天长啸，声音刺耳，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然后。
它举起巨刃，朝着纪奚，一刀斩下。
那一刀，裹挟着十万大军的全部力量，裹挟着鬼将虚影的全部威势。
所过之处，虚空破碎，大地裂开，连空气都被斩成了两半。
纪奚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巨刃，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十二武经·明字卷。”
“助我！”
他抬起手，掌心中一道金光轰然爆发，化作一柄光剑，迎向那道巨刃。
轰！！！
一声巨响。
金光与黑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纪奚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依旧站着。
光剑与巨刃僵持在一起，谁也无法前进半分。
纪奚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压榨了出来。
“给我……破！”
金光骤然暴涨。
巨刃上出现了裂纹。
咔嚓。
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然后。
轰！！！
巨刃碎裂。
鬼将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
十万大军齐齐倒退，口中鲜血狂喷。
但纪奚的伤势，更加严重。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死！”
敌方主帅怒吼一声，亲自出手，一掌拍出。
那掌印遮天蔽日，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纪奚拍去。
纪奚想要躲，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难道……还是做不到吗？”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不是害怕死亡的绝望。
是无法守护百姓的绝望。
就在此时。
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陆临渊负手而立，玄色帝袍在风中轻轻摆动，银白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静如水。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陆临渊看向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光华的纪奚，缓缓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
“但你需要死在我手里。”
“你可愿意？”
纪奚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那道玄色身影。
他的眼中闪过挣扎。
也闪过悔意。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挣扎，也会后悔，也会犹豫。
但最后。
他还是点下了头。
“我愿意。”
陆临渊微微颔首。
“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纪奚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我在皇城还有一个妹妹。”
“希望你能照顾她一二。”
陆临渊点了点头。
“安心去吧。”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一掌落下。
纪奚就走了。
走得很快。
没有痛苦，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复杂的笑意。
几分释然。
几分感激。
几分……解脱。
他的身体，半跪在地，低着头，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那本【明字卷】，化作一道金光，从他体内飞出，落入陆临渊掌心。
陆临渊握住那本经书，眉心之中，那本【大自在光明帝源本经】骤然震颤，仿佛在欢呼，仿佛在雀跃。
两本经书，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明字卷在他掌心跳动，仿佛在兴奋，仿佛在欢呼。
仿佛它终于等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霎时间。
天光大亮。
乌云洞开。
无尽光明，从天而降，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十万大军身上缠绕的煞气，在这光明之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那些煞气之中，蕴含着无数被他们残害之人的怨念，蕴含着无数被他们剥夺之人的不甘。
此刻。
在光明的照耀下，一切都被净化。
十万大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道遮天蔽日的掌印，也在光明之下，轰然碎裂。
敌方主帅，连逃都来不及逃，便被光明吞没，化作虚无。
十万大军。
全灭。
建安城头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漫天的光明，看着那消散的黑烟，看着那道半跪在地的染血身影。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赢……赢了？”
“纪将军赢了？”
“十万大军，全灭了？”
“纪将军！是纪将军！他一个人打败了十万大军！”
欢呼声，响彻整座建安城。
“纪将军万岁！”
“纪将军万岁！”
无数百姓涌上城头，看着下方那道半跪在地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敬。
没有人注意到陆临渊。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之中。
就在众人欢呼之时。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
“谁！”
“是谁敢灭了吾在人世间的大军！”
“尔等，当遭灭世之罚！”
一道惊天魔影，从虚空中显化。
那魔影高逾万丈，遮天蔽日，双眸赤红如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它低下头，看着建安城，看着城中那些欢呼的百姓，眼中满是怒意。
这支大军，是对方在人世间扶持的。
为的就是替对方散播恐惧。
它自然大怒！
魔影抬起手，一掌拍下。
无数天火从天而降，如同一颗颗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建安城砸去。
城头上。
百姓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
“天火！是天火！要砸下来了！”
“逃啊！快逃啊！”
“逃不掉的！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哭喊声、绝望的嘶吼声，再次响彻整座城池。
那道魔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快意。
“恐惧吧！绝望吧！”
“这就是你们得罪本座的代价！”
就在此时。
一道金光，从城头升起。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陆临渊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天火，面色平静如水。
“吾乃青帝。”
“有感纪奚之英勇，特显化此分身。”
他抬起手，一掌向上托起。
一道金光巨掌，从他掌心飞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将整座建安城都笼罩其中。
天火砸落。
砸在金光巨掌之上。
轰！
轰！轰！
一声声巨响，如同天雷炸裂。
天火在金光巨掌上炸开，化作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城中百姓看着那漫天的烟花，全都愣住了。
“天……天火被挡住了？”
“青帝？青帝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救了我们！救了我们所有人！”
“多谢青帝！多谢青帝！”
百姓们纷纷跪伏在地，对着天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磕头。
城头上。
鸿璃躲在角落，仰望天空。
看着那道沐浴在金光之中的玄色身影，以及那绚烂的烟花，不由得看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