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边境。
一道金光纵地而来,落在赤红的大地之上。
满目赤红,万里焦土,岩浆如河流般蜿蜒流淌,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染血。
这里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有的,只是无尽的炽热与死寂。
宛如一片熔岩地狱。
陆临渊负手立于大地之上,玄色帝袍在热浪中轻轻摆动,银白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
赤红的岩浆海之上,一座高耸的黑楼静静悬浮。
那楼阁通体漆黑,不知以何种材质铸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岩浆的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楼高九层,层层叠叠,飞檐翘角,每一层的檐下都悬挂着暗红色的灯笼,灯笼之中燃烧的不知是什么火焰,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整座楼阁,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极乐楼到了。”
陆临渊喃喃道。
随后目光微动,不着痕迹地向身后某处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后面的人,跟没跟上。
他可是特意等了一阵。
为的就是不让身后的人错过接下来的好戏。
陆临渊收回目光,抬手一挥。
一道青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岩浆海面上,化作一叶小舟。
那小舟不过丈许长短,通体翠绿,仿佛刚刚从树上摘下的一片叶子,在赤红的岩浆之上轻轻摇曳,显得格格不入。
陆临渊飞身而上,稳稳落在小舟之中。
小舟无桨自动,载着他,缓缓向那座黑楼驶去。
岩浆海面上,热浪翻涌,赤红的岩浆不时炸开,溅起数丈高的火柱。
但那一叶小舟却稳如磐石,不偏不倚,不急不缓,就那么悠然自得地向前飘去。
片刻之后。
两道身影,在陆临渊方才站立的地方显现。
正是真武帝君与计都星君。
真武帝君一袭玄黑帝袍,面色沉凝,目光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翠绿小舟之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进去了。”
计都星君站在他身旁,暗红色的仙袍在热浪中轻轻飘动,那双阴鸷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寒芒。
“帝君,你可看清楚了?”
“青帝此来魔界,轻车熟路,连探路都不需要,直奔极乐楼而去。”
“这正常吗?”
真武帝君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
“或许他早就查清了极乐楼的位置。”
“查清了?”计都星君冷笑一声,“一个天庭帝君,查魔界的销金窟,查到连路都不需要问?”
“帝君,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真武帝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黑楼,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计都星君继续说道:“帝君,我并非一定要与青帝为敌。”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警惕。”
“若是青帝当真与魔界有染,你我今日若不阻止,日后天庭必有大祸。”
“到那时,陛下问责下来,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真武帝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事实摆在眼前,的确需要亲眼看看。”
“走吧。”
“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再过了一阵。
又一道身影,在同样的地方显现。
紫极大帝一袭紫色帝袍,周身万象星辰流转,面色清冷而平静。
她站在赤红的大地之上,目光穿过岩浆海,落在那座黑楼之上。
“果然跟来了。”
然后,她一步踏出,身形隐入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
极乐楼内。
当陆临渊踏入楼中的那一刻,入目之内,尽是奢华。
地面铺着不知名的妖兽皮毛,柔软如云,踩上去毫无声息。
四壁镶嵌着各色宝石,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楼阁照得亮如白昼。
穹顶之上,悬挂着数十盏琉璃灯,灯中燃烧的是一种淡金色的火焰,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异香。
大厅之中,数十张玉案整齐排列,每一张玉案后都坐着一个或几个身影。
有魔界的修士,有妖界的妖王,甚至还有几个身着天庭制式仙袍的身影,正搂着身旁的妖艳女子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一个夜叉迎了上来。
那夜叉身量极高,足有丈许,皮肤呈暗红色,头上长着两支弯曲的角,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陆临渊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这位贵客,面生得很啊。”
“第一次来咱们极乐楼?”
声音沙哑刺耳,却刻意压低了,显得有几分滑稽。
陆临渊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我要买金阙丹。”
夜叉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金阙丹?”
“有有有!咱们极乐楼有的是!”
“不知道贵客要买多少?”
陆临渊负手而立,阔气道:
“有多少,要多少。”
夜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双猩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多……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陆临渊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
夜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小的这就去禀报楼主!”
陆临渊微微颔首,抬步向前走去。
夜叉在前面引路,穿过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暗红色的大门前。
他推开门,躬身道:“贵客请稍候,楼主马上就来。”
陆临渊步入房间。
房间很大,陈设比外面更加奢华。
地上铺的是整张的雪熊皮,四壁挂的是上古名家的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燃着的是一种淡紫色的香料,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陆临渊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赤红的岩浆海,面色平静。
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身着大红色的锦袍,领口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膛,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放浪形骸的气息。
他的左右,各搂着一个女子。
那两个女子生得极为美貌,身段妖娆,衣衫轻薄,几乎遮不住什么,正娇笑着往他身上贴。
脸上的笑容放肆而张扬。
随后将目光看向陆临渊,开口说道:
“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青帝。”
他的声音慵懒而随意,仿佛早知道了陆临渊的身份。
也知道他回来。
而陆临渊也没有任何惊讶。
“元魔。”
“你还是这般,哪怕是对着一头猪也能发情。”
虽然这两位女子看上去十分娇俏。
但灵魂却是污浊不堪。
和猪比起来,猪都算是好的了!
元魔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猪?”
“那也得分公母!”
“我可没有不良嗜好!”
他笑得很畅快,将身旁两个女子推开,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女子乖巧地行了一礼,扭着腰肢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
房间之中,只剩下陆临渊与元魔二人。
元魔走到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角,看向陆临渊。
“说吧。”
“堂堂帝君,来我这魔界,是为了什么呀?”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可别说你是为了金阙丹来的。”
“你应该知道,我极乐楼虽然做生意,但可不做恶客的生意。”
“而且,你应该还没阔气到能买下所有金阙丹吧?”
陆临渊闻言,笑了笑。
“我自是清楚。”
“但你说,我若是拆了这座极乐楼,是不是就等于买下了所有金阙丹?”
元魔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寒芒。
“我这极乐楼,你可拆不掉。”
声音依旧慵懒,却多了几分威胁。
陆临渊毫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但要是待会儿好几个与我等同一层次的存在打起来了,你说,你这极乐楼还能存在吗?”
元魔愣住了。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夸张道:
“什么情况?”
“你们天庭打算和我们魔界正式开战了?”
陆临渊冷笑一声。
“别装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元魔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慵懒,不再玩世不恭,而是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坦然。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直视陆临渊。
“看来,的确瞒不住你。”
“你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这个房间已经被彻底改造过了。”
“所有能被人看到的东西,都是我想让人看到的!”
元魔抬手指了指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外面那些人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我想让他们看到、听到的。”
“真正的你和我之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你我知道。”
“但我不明白。”
“你既然有所察觉。”
“你却偏要过来,是为了什么?”
陆临渊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水。
“自然是为了金阙丹。”
“更准确的说,是当年天河水师的事。”
“我要知道,当年紫极大帝身死的真相。”
元魔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你永远没法知道了。”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怕是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天庭的叛徒了!”
极乐楼外。
岩浆海面上空。
真武帝君与计都星君隐匿在虚空之中,目光穿过极乐楼的层层禁制,落在那扇暗红色的大门之后。
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之中,陆临渊与元魔相谈甚欢。
两人相对而坐,举杯共饮,时不时相视而笑,看起来就像是多年的老友在叙旧。
元魔甚至还拍了拍陆临渊的肩膀,那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计都星君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帝君,你看到了吗?”
“青帝与那元魔,分明就是旧识!”
“两人这般亲密,哪里像是什么敌人?”
“分明就是同谋!”
真武帝君看着那幅画面,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挣扎,仿佛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青帝他……他为天庭立下过汗马功劳,怎么可能会背叛天庭?”
计都星君冷笑一声。
“帝君,知人知面不知心!”
“青帝当年与魔界大战,本源受损,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那时候就被魔界给拉拢了?”
“数万年的养伤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而且,帝君你也看到了。”
“若说他与魔界没有勾结,打死我都不信!”
真武帝君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暗红色的大门之后,看着那幅“相谈甚欢”的画面,面色阴晴不定。
计都星君趁热打铁。
“帝君,不能再犹豫了!”
“青帝若是与魔界联手,你我今日若不制止,日后天庭必有大患!”
“咱们一同出手,杀了青帝,为天庭立功!”
他的声音里满是蛊惑。
“到时候,帝君你就是天庭最大的功臣!”
“五帝之首的位置,非帝君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