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临渊的问话。
精壮汉子眼中涌起深深的恨意，咬牙道：“回恩人……小人本是皓月仙坊的一名散修，数年前从一个丹药贩子手中买了几枚金阙丹。”
“那贩子说，此丹能暴涨修为，毫无副作用……小人一时贪心，便买了。”
“起初确实修为大进，可后来……后来便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直到有一日，心神彻底失守……”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双目赤红，双拳紧紧攥住。
陆临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精壮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道：“小人清醒过来后，想尽办法追查此丹的来源。”
“后来……后来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
“这金阙丹，极有可能与皓月仙坊的主人有关。”
“皓月仙坊的主人？”
陆临渊眉梢微挑。
“是。”精壮汉子压低声音，“皓月仙坊之主，凌光上人！”
“此人乃是天庭之外少有的强者，修为已至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混元大罗金仙。
听到这六个字，陆临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混元大罗金仙！
虽非先天生灵，却已达到了后天生灵所能达到的极致。
掌握此方世界的‘道’！
是仙界的最强者！
用他前世的话来说，这就好比凡间的首富，富可敌国，寻常官员根本奈何不了他们，甚至还要与他们称兄道弟。
天庭之中，寻常仙官神将的修为大多在大罗金仙上下。
面对一位混元大罗金仙，确实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
但，那是对寻常仙官而言。
陆临渊可不是寻常仙官，而是道与天庭的领导人！
对方所谓掌握的‘道’。
都在他们这些道与天庭领导人的掌控下。
二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陆临渊没有急着表态，只是问道：“此人背后，可有人撑腰？”
精壮汉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据传……凌光上人与五帝之一的真武帝君，关系匪浅。”
“他能有今日的势力，便是因为有真武帝君在背后扶持。”
真武帝君？
陆临渊心中默念这四个字，面色平静如常。
阴阳交感司命北方真武帝君，五帝之一。
此人最初只是北极四圣中的一员，与天猷元帅同列。
未曾证得道果。
但后来在荡魔之役中立下不世之功，被昊天上帝禀告天道，并亲自册封为五帝之一，位格与陆临渊平起平坐。
论实力，真武帝君并不比他差多少。
从北极四圣一路爬到五帝之位，此人的手腕与实力，可想而知。
若凌光上人的靠山果真是真武帝君，那这件事的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一场精心谋划的局。
陆临渊几乎可以确定，今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从他踏入皓月仙坊开始，到药铺前的那场冲突，到追杀的老头儿，再到精壮汉子吐露的每一个字。
全都是局！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说的一定是谎话，反而，更可能是实话！
毕竟，饵料越是真实，钓上大鱼的可能性就越大。
幕后之人，既然能推算出他的行踪，便自然有能力，让人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幕后布局之人的目的，无非是想借他这把刀，去杀凌光上人。
若他真动了凌光上人，便是与真武帝君结下死仇。
五帝之间虽然说是同气连枝，但其实也是暗流涌动，若是多上这一桩仇怨，便能让五帝之间表面的和睦不复存在。
只是，对方为何如此笃定，他一定会去杀凌光上人？
除非……
这个凌光上人，当真和金阙丹有关！而且关联很深！
让他不得不去查！
不得不去杀！
陆临渊目光落在精壮汉子身上，忽然开口。
“还有什么，你没说的？”
精壮汉子浑身一颤，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陆临渊的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陆临渊不急，也不催。
月光从林叶间洒落，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精壮汉子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颤声道：“还有一件事……小人不敢说。”
“说。”
“那金阙丹的丹方中……有一味主药……”精壮汉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星辰本源。”
陆临渊的眼神，骤然冷了。
星辰本源。
这四个字，他不陌生。
所谓星辰本源，便是主修周天星辰之道的修士体内最为根本的生命精华，是这类修行者赖以存在的根基。
强行抽取星辰本源炼丹，被抽者必将当场魂飞魄散！
消散六界之外！
连投胎转世的机会斗不会有！
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另一件事。
当年第一任紫极大帝之所以身死，也和他当初统帅的十万主修周天星辰之道的天河水师尽数覆灭有关。
正是因为这十万天河水师被抽尽了星辰本源。
只留下十万空壳。
第一任紫极大帝方才会愤怒到失去理智，拼了命的找魔界复仇，也才会中了魔界的暗算。
可如今看来，若这金阙丹的丹方真需要星辰本源……
那这件事，恐怕就不仅仅是丹药泛滥那么简单了。
看来。
这才是幕后之人真正想要他看到的饵！
让他不得不上钩的理由！
“恩人……”精壮汉子见他沉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人……可以走了吗？”
陆临渊看了他一眼。
“走吧。”
精壮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林间又恢复了寂静。
陆临渊负手立于溪涧之畔，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望着那潺潺流水，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心中却已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了一起。
金阙丹。
星辰本源。
凌光上人。
真武帝君。
前任紫极大帝之死。
这些线索七零八碎，但每一个斗看上去无比重要。
让陆临渊不得不去探查。
“有趣。”
“看来那幕后之人，是断定我不得不去找那凌光上人。”
“甚至是，不得不去杀他了。”
“借刀杀人，这一招，玩得不错。”
“但可惜……”
我是穿越者啊！
我没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给第一任紫极大帝报仇，只是支线，而并非是他人生中的主线！
面对这种事情。
他有更灵活的道德底线。
绝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让现在的他和真武大帝交恶，这种亏本生意，至少陆临渊是不会做的，要做，也要有利可图才行。
开什么玩笑。
连系统奖励都没法白嫖的任务。
做来有什么意义？
陆临渊收回目光，神色重归平静，一念瞬身，直返东极殿。
…………
而在与此同时，天庭某处。
一座幽深的宫殿之中，烛火摇曳。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端坐在重重帷幔之后，身前跪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仙官。
“大人，青帝已经进了皓月仙坊。”
帷幔之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很好。”
“接下来，就看青帝怎么选了。”
仙官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若青帝不动手呢？”
“不动手？”那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他会的。只要他查下去，迟早会查到那个人头上。”
“到那时，就算他不想动手，也由不得他了。”
烛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将帷幔后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棋子已经布下，棋局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