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舟一个眼神过去，那眼神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顾之川的声音小了下去。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季如风看着顾之川那副吃瘪的样子，连忙坐直了身体，殷勤地拿起茶壶为温静檀倒了一杯茶。
他双手捧着递过来，语气夸张得像在伺候什么重要人物。
“三嫂请喝茶，听三哥讲你最喜欢明前茶，特意从苏城拿来的。”
温静檀听到“三嫂”这个称呼，轻咳一声接过茶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清亮透澈，几片茶叶在水中舒展，茶香袅袅地升起来。
她认识季如风的时候还是“小静檀”，是跟在陆知舟身后喊“季叔叔”的小姑娘。
现在变成了“三嫂”，这个称呼从季如风嘴里叫出来，几分调侃几分认真。
她偏过头看了陆知舟一眼，他端着茶杯姿态随意，没有纠正季如风称呼的意思。
温静檀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明前龙井，清香中带着一丝豆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确实是好茶。
几个人依次落座，沈辞安坐在温静檀对面，顾之川坐到了旁边。
他们来之前，沈辞安还想问问陆知舟和温静檀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止外界对这段婚姻的猜测一直没有停过，就连他们也是如此。
现在看着陆知舟这幅态度，沈辞安识趣地没有再问什么。
季如风把菜单递过来，语气比刚才自然了几分，不再刻意夸张。
“三嫂，来之前我们先点了几个菜，你看一下还要加什么吗？”
温静檀接过菜单翻开，菜式已经点了不少，白切鸡、清蒸石斑、上汤焗龙虾、脆皮乳鸽，都是这家的招牌。
她的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加了一份杨枝甘露和一份水果拼盘，将菜单合上推了回去。
“够了，再多吃不完。”
沈辞安看着温静檀有些拘谨的样子，端着茶杯笑了一下。
他和她见过几次，每次她都是这副模样。
沈辞安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听说三嫂最近在忙新的项目？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让我也分一杯羹？”
温静檀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辞安的辰安集团这几年在大陆的医药领域布局很深，从研发到生产到销售，产业链上下游都有涉足。
如果沈辞安愿意在大陆搭把手，把人脉引荐一下，那盛元的新产品进入大陆市场至少能省下一半的力气。
她坐直了身体，手指搭在桌沿上，语气从拘谨切换成了专业。
“辞安哥说笑了，什么分一杯羹，是我想请你帮忙才对。”
“盛元的新产品在港城的市场反馈很好，但大陆那边的渠道我们还在开拓中。”
“辰安在大陆深耕了这么多年，要是能指点一二，我求之不得。”
陆知舟靠在矮桌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假装没有听见温静檀和沈辞安聊天。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好像那杯茶比对面的两个人更有意思。
可他的耳朵微微侧着，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温静檀和沈辞安聊了起来，沈辞安先开口。
“大陆市场这两年变化很快，以前是渠道为王，谁铺的渠道广谁就能卖得好。”
“现在是产品为王，谁的技术领先谁就能站住脚。”
“盛元的新产品我研究过，技术路线选得准，落地能力强，在大陆市场有竞争力。”
“但问题不在于产品本身，在于准入。”
“大陆的医疗器械注册审批周期长门槛高，没有本地合作伙伴，单靠自己很难做。”
温静檀点了点头，显然之前也做过这方面的功课。
“所以我想找的不仅仅是渠道商，是能有研发和生产协同的合作伙伴。”
“盛元在港城有研发团队，有生产线，有供应链管理经验。”
“但大陆的市场需求和港城不一样，同样的产品在不同市场的定价策略、营销方案、售后服务体系，都需要重新设计，这不是一两家渠道商能解决的问题。”
沈辞安看着温静檀，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如果辰安和盛元合作，你希望是什么样的合作模式？”
温静檀几乎没有犹豫，“盛元出技术和产品，辰安出渠道和本地化运营，利润五五分成。”
“或者根据双方的投入比例来定，具体可以谈，但前提是双方共同持有在大陆的注册批件，而不是辰安代理盛元的产品。”
“代理关系太脆弱，今天能合作明天就能换，只有股权绑定的合作，才是长期的。”
沈辞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温静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有些意外的说。
“三嫂，你这不是来求我帮忙的，是来谈条件的。”
温静檀也笑了一下，一片坦荡。
“条件谈好了才能长期合作嘛。”
沈辞安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朝温静檀举了举。
“好，我回去让团队评估一下，如果数据没问题，合作的事可以推进。”
温静檀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种怎么不早点凑一起的感觉。
陆知舟端着茶杯看着那两个人碰杯，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向来支持温静檀的事业，不会在不该插手的地方随意开口。
菜很快上来了。
白切鸡的皮黄肉白，清蒸石斑的鱼肉嫩滑，上汤焗龙虾的汤汁浓郁，脆皮乳鸽的皮脆得能听见响声。
温静檀夹了一块鸡肉，一边嚼一边还在和沈辞安说话。
陆知舟看着她那副顾不上吃饭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姣姣，先吃饭，有想法的话，明天你约辞安去公司详谈。”
温静檀低头看着被陆知舟拍过的手背，耳朵尖红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抬起头看着沈辞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辞安哥，刚才有些激动，你最近要是有时间，我去你公司。”
沈辞安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又得体。
“哪里敢劳烦三嫂，回头我让秘书和你那边确认时间，我去你那就是了。”
陆知舟没有吭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别处。
可他的唇角微微弯着，显然对沈辞安这个态度很满意。
顾之川坐在角落里，目光在陆知舟和沈辞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他向来话少，每次开口都像是在斟酌很久，可每次开口都很炸裂。
“这种事还要劳烦沈总，看来我们三哥还是不够努力啊。”
听到这话，陆知舟还没有开口，温静檀已经开始护短了。
“鼎坤对于这些方面涉猎少，是我自己没有让他帮忙的，不怪他。”
听着这明显袒护的话语，沈辞安忍不住看向顾之川开始看戏。
陆知舟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三个人，眉宇间皆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温静檀说完那句话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她夹了一块石斑鱼放进嘴里，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陆知舟夹了一块龙虾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无比，显然经常做这种事。
季如风看着那两个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扒饭。
饭吃到一半，温静檀去了洗手间。
看着洗手间的门关上，季如风放下筷子，看着陆知舟，把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三哥，你自己说的只是侄女！当初还让我们多留意些青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