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舟没有给温静檀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检查报告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出来,护士推着轮椅将她从检查区带到了住院部。
电梯在四楼停下,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护士推着轮椅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推开门,侧身让路。
温静檀看着这间病房,心想这比她当年在伦敦住的学生公寓好多了。
她正感慨着,轮椅已经在床边停了下来。
陆知舟绕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要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去。
温静檀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将他往后推了几寸。
“等等。”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眉毛微微蹙着,目光从病床移到陆知舟脸上。
“这点伤也要住院的吗?”
陆知舟被她推得微微直起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本正经。
“你没有听见刚才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两天吗?”
温静檀怀疑地看向陆知舟,眉毛蹙得更紧了。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见?”
陆知舟“哦”了一声,整个人半蹲在她面前,说出来的话欠揍得很。
“可能你当时在盘算夫妻共同财产,走神了吧。”
“陆知舟!”
温静檀气呼呼地喊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了一下。
她瞪着他,杏眼里带着几分恼怒几分羞赧,还有被他拆穿之后的无地自容。
这个男人,明明在说住院的事,非要绕到财产上去。
陆知舟看着温静檀那副炸毛的样子没有给她继续抗议的机会。
他握住她抵在胸口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被他轻轻放在了床上。
陆知舟很快直起身将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塞进被子里,动作行云流水。
温静檀躺在被子里,看着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抬起手捶了一下床垫,只能无能狂怒。
走廊里,陆知舟走出病房的那一刻,脸上那些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眉眼冷了下来,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袖口,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林越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林越看见陆知舟出来快步走过来,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低着头。
“陆总。”
陆知舟看着他,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可林越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现在陆总恐怕已经怒极。
“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太太动手。”
林越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陆知舟。
“陆总,我觉得这件事更像是温衍报私仇。”
“背后的人应当只是想搞臭您和太太的名声,动手这件事,应该是温衍私下叮嘱的。”
林越把文件夹合上,继续说道。
“那两个男人招了,雇他们的人没有亮明身份,但从沟通方式来看,对方对太太的行踪非常熟悉。”
“能掌握这么多细节的,不可能是外人。”
陆知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装饰画上。
他看了几秒,轻嗤了一声。
“那就去给他些教训,太太要是问起来,不必多说。”
林越领命,转身走了。
陆知舟没有立刻回病房,他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到温静檀。
林越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陆总在港城向来说一不二,能容忍温衍到现在,也不过是因为太太想要自己动手收拾他。
从温衍在港城名媛圈里放话,到他被调离盛元分公司,再到他到处说温昭澜收养他的那些话。
陆总一直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动不了温衍,是因为太太说“我自己处理”。
可现在温衍动了太太。
林越在心里替温衍默哀了三秒钟,以后的路恐怕难走喽,有没有以后也是两说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越走出电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病房里,温静檀睡着了。
阳光从亚麻色的窗帘透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杏色,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在等大人回来的小孩。
手臂上的擦伤已经被护士妥善处理好了,敷料贴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纱布在浅蓝色被子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陆知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走进去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不过半个小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陆知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走廊里,李医生站在那里,头发花白的脑袋微微低着,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恭敬。
他看见陆知舟从病房里出来,微微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在港城商界翻云覆雨的陆先生会亲自走出来,不打扰太太休息。
李医生很快恢复了职业的表情,“陆总,太太的伤不算重,手臂上的擦伤是皮外伤,已经做了消毒处理,这几天不要碰水,过几天就会结痂脱落。”
“只是后脑磕了一下,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软组织的挫伤也不严重。”
“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建议住院24小时观察一下,如果后续没有出现头晕、恶心、视力模糊等不良反应,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回家。”
陆知舟接过检查报告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把检查报告还给了李医生。
“好。住院观察。”
李医生接过文件夹,正要转身离开,陆知舟又开口了。
“李医生,医院正骨的技术怎么样?”
李医生愣了一下。
正骨?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太的检查报告,太太不需要正骨啊。
他抬起头看着陆知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骨科的刘大夫很厉害,是原来港城公立医院骨科退休后被我们返聘的,在正骨这方面有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
“不过陆总,太太没有伤到骨头,应该不用正骨。”
陆知舟笑了一下,颇有几分凉薄。
“没说是太太。”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是港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很好。
“待会送一位病人进来,你们好好招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