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檀把碗里的面条搅了搅，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吃面，说到公关部赵经理那些推诿的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怒气。
陆知舟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打断。
温静檀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看？”
陆知舟的表情很认真，“你的应对方向是对的，快速发声稳住舆论用证据说话，这三点在任何危机公关里都是核心原则。”
温静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来，等着他的“但是”。
陆知舟果然说了“但是”。
“你现在把所有人都扛在自己肩上，现在手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你也没有找到突破口。”
温静檀放下纸巾，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问。
“我想问，我应该从哪里下手最合适？”
“你想问的是，你应该从哪里开始搭建自己的人，对不对？”
温静檀点了点头。
“对，现在公司我能用的人太少，我必须要提自己的人上来。”
“财务部经理是妈妈留下来的人，信得过，但他只负责财务部。”
“苏晚能干，但她一个人不够，其他部门几乎全都是温盛礼时代留下来的老人，干活不行，甩锅一流，我早晚要把他们换掉。”
“问题是从哪里开始下手，才能既不动摇根基，又能尽快见效。”
陆知舟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夸赞道。
“Goodgirl.”
温静檀的耳尖红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
“你最开始先拿下财务部的思路是对的，虽然现在大部分人认为财务部的作用没有那么重要，觉得财务就是算算账、发发工资、报销一下发票。”
“但在一家公司当中，财务实在是重中之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开始逐步分析。
“付款审批是第一道关，任何一个部门的任何一笔支出都要经过财务部，你把住财务部，就等于把住了整个公司的现金流。”
“没有钱，什么事都干不成。”
“现金流是第二道关，一家公司可以暂时没有利润，但不能没有现金流。”
“财务部要是能在现金流上给你做好预警和规划，你就可以提前布局，不会等钱不够用了才手忙脚乱。”
“税务筹划是第三道关，合法的税务筹划能帮公司省下真金白银，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利润。”
“这三个点，任何一点出了问题，公司都会出大问题。”
温静檀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那下一步呢？是哪个部门？”
陆知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想要求稳，还是要求狠？”
温静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到陆知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直觉事情不妙。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杏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一种“你以为我傻吗”的小聪明。
“小叔叔这么聪明，就不能二者兼得吗？”
陆知舟看着她那副又娇又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几分慵懒，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慵懒。
“二者兼得，不是不行，稳和狠不是对立的，是可以共存的，关键看你每一步怎么走。”
“第一步，稳住基本盘，财务部你已经拿住了，这是你的底牌。”
“接下来你要拿住人事权，人事部经理的位置，如果不在你手里，你换谁都会被人掣肘。”
“你不用现在就换掉人事部经理，但你必须在人事部安插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哪怕是副经理，也要是你的人。”
“因为招聘、晋升、薪酬、考核，所有和人有关的事情都要经过人事部，没有人事权，你招不来人，也换不掉人。”
温静檀认真的听着，低头做着笔记。
“第二步，在关键部门安插关键岗位，你不可能一下子全换掉部门的人。”
“温盛礼的人在那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你动一个，牵出一串。”
“但你可以在每一个部门安插一个关键岗位，比如公关部，你可以增设一个副总监的位置，不撤掉赵经理，但让副总监分管具体的危机应对工作。”
“赵经理名义上还是负责人，但实际上干活的是你的人。”
“他的权力被架空了，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说不出什么，因为副总监是他部门的人，他没有理由反对。”
“等过段时间，你的副总监站稳了脚跟，赵经理自己就会走。”
温静檀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三步，逐步替换，温水煮青蛙。”
“不要一次性换掉所有人，那样会引起集体反弹，你要把考核摆在台面上，不达标的直接走人。”
“况且，温盛礼的人在公司作威作福这么长时间，老温总时期招聘进来的员工，怎么会没有意见？这些都是你的人。”
陆知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温静檀，等她消化。
温静檀闭上眼睛，把刚才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快，她睁开眼睛，看着陆知舟。
“你这套方案，是不是在你脑子里已经盘了很久了？”
陆知舟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姣姣，万变不离其宗。”
温静檀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干劲满满，巴不得明天就直接开始面试，把赵经理换掉，把人事部拿下来，把那些磨洋工的人一个一个地替换掉。
陆知舟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伸手把她面前空了的水果盒收走，把酸奶盒推过来。
“先吃酸奶，吃完我送你回去。”
温静檀拿起酸奶，撕开盖子，舔了一下盖子上那一层厚厚的酸奶，动作自然又随意。
酸奶喝完了，她把盒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拿起包。
“走吧。”
现在陆知舟到温静檀家里自然的不得了，温静檀开门，他就直接跟了进来。
温静檀转过身想跟他说“晚安”，话还没出口，人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来。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温总，我索要一些报酬，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