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歪着头语调轻快的小姑娘，没有如她预料中那样暴怒，也没有任何失态的迹象。
他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静檀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毛，但她没有退缩，下巴微微抬着。
那双杏眼里更是明晃晃的挑衅，我就是要气你，你能怎么样？”
陆知舟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他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皎皎如天上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谁来配都不相衬。”
温静檀的挑衅僵在嘴角，她在等他发火，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
温静檀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蜷，但是仍然反唇相讥。
“那你呢？你就相衬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出来像是在问他有没有资格，更像是在给他一个回答的机会。
陆知舟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方才的随意。
“姣姣，做人要讲道理对吗？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温静檀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先来后到。
他说的是先来后到，顾衍之是后来的人，他才是先来的那一个。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没问题，可细想全是他的歪理。
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是她追他推，是她退他追，是她跑了他再追。
“歪理。”
温静檀气鼓鼓地说了一句，“你全部都是歪理。”
陆知舟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温静檀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她翻开文件夹开始处理工作，陆知舟坐在对面，她没有赶他走，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处理了几封邮件，打了两个电话，中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
下午六点，温静檀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她拿起包，看了一眼还坐在对面的陆知舟。
“你还不走？”
“走。”
陆知舟跟在她身后出了办公室，温静檀按了电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到了一楼，她走出去，他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路边准备叫车，他也站在路边，距离她半步之遥。
她偏过头看着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你跟着我干嘛？”
陆知舟低头看着她，表情无辜又坦然。
“回家，我住你楼上。”
她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看了一眼后视镜。
陆知舟已经拉开了后面那辆出租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驶过港城的街道，像两条平行的线，谁也没有超前谁半步。
车子停在静园楼下，温静檀下车，陆知舟也下车。
她走进大堂，他跟在她身后。
她按了电梯，他站在她旁边。
电梯到了26楼，门开了，温静檀走出去，陆知舟也走了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陆知舟，终于忍无可忍。
“陆知舟，你到底要干什么？”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知舟看着她那双带着恼怒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温静檀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门板。
金属的门板在初夏的夜晚还有些凉，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凉意渗进皮肤。
陆知舟又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门之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姣姣，真的要在门外和我讲话吗？”
温静檀的脑子嗡了一声，手比脑子快，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
她侧身闪进去，动作快得像是在逃。
陆知舟跟在她身后进来，门关上了。
温静檀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在门外他多少会顾忌一些，现在进了门，私密的地方，岂不是更方便他为所欲为？
她咬了咬牙，准备好了一套赶客的说辞，还没开口，陆知舟已经越过她走进了客厅。
他站在酒柜前，修长的手指从架子上取下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了晃。
他偏过头看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瓶中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光泽。
“喝一杯？”
不等温静檀回答，他已经从酒柜里拿出了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橡木和烟熏的味道。
温静檀走过去没有坐下，站在茶几对面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知舟抬起眼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喝得太急了，酒液刺激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眼角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薄红从眼角漫开，像水墨洇在宣纸上，将那双平时冷淡疏离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湿润的光。
他放下杯子，杯子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陆知舟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衬衫的面料，温静檀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陆知舟低着头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姣姣，不要讲那样的话，不要讲你心里眼里都看见了别人。”
他握着她的手在胸口按得更紧了一些，让她感受那下面翻涌的一切。
“我的妒心几乎要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