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沉默了一瞬，到底是没敢把温衍说出来。
不是说温家大小姐与陆家婚姻破裂远走国外吗？怎么陆先生现在又来为她撑腰？
陆知舟没有管前台的想法，侧过身问道。
“姣姣，要上去吗？”
他声线低沉，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像是三年前那些数不清的夜晚，她赌气不肯吃饭，他也是这样，不厌其烦地哄她。
温静檀今天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分公司的情况，如今闹也闹过了，陆知舟这一出现，反倒让她失了继续较劲的心情。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
“不麻烦小叔叔了，我改日有时间再来。”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想走，刚走出半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弯了弯唇角。
“小叔叔再见。”
陆知舟眉心微动，在她转身的瞬间再次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比方才大了些，五指收拢，指腹恰好压在她细瘦的腕骨上。
温静檀被他拽得身形一顿，回头的瞬间，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陆知舟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温静檀如今的平淡，眉宇间难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回来了不告诉我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回老宅见见爸妈？”
温静檀脑子宕机了一瞬，爸妈。
她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
提到两位老人，温静檀倒是没这么冷淡了。
温静檀垂下眼睫，声音软了几分。
“本来打算今晚就回去的。”
陆知舟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亮。
他松开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却顺势滑到她手边，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手背。
“你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的触碰有多克制。
温静檀没注意到，或者说她根本懒得在意这些小细节。
她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安排了。
分公司的事今天看来是办不成，温衍躲着不见她，她总不能硬闯。
“好，那就麻烦小叔叔了。”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爽快。
陆知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温静檀总是恰好跟在他半步之后。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从不在人前与她并肩，总要留出那点长辈的体面。
可是今天，他走路的姿势却透着一股刻意。
温静檀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背上。
西装面料下的肩背线条流畅有力，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温静檀从前就爱逗他，虽然他从来不应，还反过来斥责她胡闹。
温静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结了婚没睡到，离了婚更没机会了。
亏，真亏。
上了车，司机极有眼色地把挡板升了起来。
后座瞬间变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温静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贴着车窗，跟他之间隔了几乎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陆知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港城雨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素着一张小脸，睫毛却长得不像话，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季林风那张照片发过来的瞬间，他连财报数据都看不进去了。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等他拍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是在分公司受了委屈，谁给她撑腰？
以前她在港城读书那会儿，被同学欺负了就跑回来找他告状，小脸鼓鼓的，眼眶红红的，拽着他袖子喊“陆知舟你管不管”。
他当然管，每次都管。
管完还要板着脸训她一顿，说什么“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接温氏的班”。
陆知舟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沉默了大约两条街的距离，他终于开口了。
“怎么回来都不告诉我？”
几乎是同一瞬间，温静檀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同时出声，声音撞在一起。
温静檀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小叔叔先说吧。”
陆知舟看着她这副客气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问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带着执拗，像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温静檀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学业结束了，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杏眼里映出他的影子。
“小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
听到这话，陆知舟的脸色没有变，依旧是一副淡漠从容的模样。
他的声音放的轻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姣姣，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温静檀看着他这副温柔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仔细想了想，其实陆知舟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
温陆两家是世交，虽然两人差了一辈，但从小陆知舟就对自己颇为照顾。
当初母亲去世，温越那个入赘的渣爹迫不及待地把私生子温衍接回公司，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根本无力招架。
是陆知舟站出来，以联姻的名义娶了她，用陆家的势力和资源帮她稳住了温氏的局面。
婚后他管束她，但也向来体贴。
她在港大读金融那会儿，专业课跟不上，急得直哭。
陆知舟知道以后，每天下班回来亲自给她补课，从基础财报分析讲到高阶衍生品定价，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三遍。
他这个人对她向来耐心的要命，所以实在不能怪自己年少时爱慕他。
温静檀记得有一次，她因为一个DCF模型算错了三遍，直接把笔摔了，红着眼眶说。
“我不学了反正我也不是这块料。”
陆知舟把笔捡起来再次放到她手里，然后修长的手指覆盖住她的手背，带着她一步步重新算。
他微微俯身，声音就在她耳边，“姣姣，你会的，你是最聪明的小姑娘。”
算到最后一步，数字终于对了的时候，他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宠溺。
“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