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发完这条语音,推门进了客厅。
赵秀兰正靠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听见玄关的动静,头也没抬,只淡淡飘了一句,“回来啦?厨房给你留了碗百合莲子羹,让刘阿姨给你盛。”
“妈,我在归澜吃过了,撑得不行。”李骁换了拖鞋走过去,在赵秀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捏了颗车厘子丢进嘴里。
赵秀兰这才放下杂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当妈特有的那种审视,“听老张说你今天在归澜请了郑家小子和周家那个胖小子吃饭?合伙做生意了?”
李骁嚼着车厘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投了个小项目,拉他俩搭把手。”
“小项目?”赵秀兰端起茶几上的骨瓷杯,抿了口花茶,语气不急不缓,“你爸说你从他那儿打了一千万的借条。一千万在你嘴里就是个小项目,你这口气倒是比你爸还大了。”
李骁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茬。他妈这个语气他太熟了,表面上是闲聊,实际上句句都是摸底。
他要是认真解释,今晚就别想回房间了,他俯身又捏了两颗车厘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了句,“妈,我先上楼刷科目一的题去了。”
赵秀兰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声,“刘姐,把百合莲子羹给他端楼上去。”
周家。
周家的宅子坐落在县委老家属院深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那种红砖小楼,外墙爬满了半壁爬山虎,门口两棵老香樟把路灯遮得严严实实。
或许跟李家那座占地上千平米的新中式庄园比起来,这里看起来有些寒酸。
但在江阳县,只要是有点资历的人都知道,这片老家属院里住着的,才是能真正拍板定调的大人物。
至于周彦淮的爷爷周树礼,明明是市纪委的在职干部,为什么还住在县里,原因说穿了也简单。
江阳县本就紧挨着天水市区,自从前两年修通了快速路后,车程也不过半个多小时。
用老人家的话说,江阳县是他当年发迹的基层,这老院子挨着地气,周围住着的又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不仅住得踏实,而且消息甚至比市里那些高墙大院还要灵通几分。
周彦淮推开家门的时候,周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刚寄到的内部刊物。
“爷爷,今天下午……”
他将李骁砸下一千万打算拿下城南那块荒地,到郑浩负责跑腿拿地,再到自己拿百分之五的干股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他家老头子不拍板,他说什么都没用。
周老爷子听完后,难得的没有说他。
一千万,全资,还要买断产权?这不是李建国一贯的做派。李建国做生意向来喜欢借鸡生蛋,不喜欢全资砸进去。这事儿,是你那个骁哥自己的主意?”
“是。”周彦淮点头。
老爷子没再追问,沉默了片刻,随后伸手拿起了茶几旁边的红色座机听筒。
“老领导,您找我?”
“小林啊,没打扰你工作吧?你在市里消息灵通,最近在市发改委或者规划局那边,有没有听到关于咱们江阳县城南那片荒地开发的风声?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还没公开的内部碰头会提过那块地?”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小林笃定地回答道,“老领导,别说最近了,就是市里刚出的未来三年规划纲要里,也没有提过江阳县城南半个字啊。”
“哦?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老爷子眉头微拧,“你再仔细想想,哪怕不是什么正式文件,厅里的碰头会、领导的即兴表态,都算。”
电话那头的小林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拼命搜刮脑海里关于江阳县城南的每一条边角信息,最后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老领导,真没有。城南那片地我年初还陪领导去踩过一次点,荒得连条像样的机耕道都找不着。规划那边的口径一直野很明确,至少五年内排不上开发序列。谁要是现在砸钱进去,不是人傻钱多就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我这个市府办主任都不知道的消息。”
“行,辛苦你了小林,周末还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烦你。”
“老领导,您这说的哪里话,如果江阳县城南真的有什么计划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就谢谢小林了。这事不急,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老爷子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把听筒轻轻放了回去。
刚才的电话周彦淮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不安地看着自家老爷子。
“爷爷,既然市里根本没有开发规划,那骁哥砸这一千万去买荒地,岂不是要打水漂?要不……我还是跟李哥说一下吧。”
周树礼看着自家宝贝孙子一副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了一声。
“让他收手?退回去?你以为李建国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调教出来的种,会是个拿一千万去水里听响的傻子?市里没规划,不代表省里没动作;退一万步讲,就算省里现在也没动静,你怎么知道他李骁不是想借着什么东风,自己硬生生在城南造一个局出来?”
周彦淮被训得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地问道,“那、那您的意思是,这干股我拿着?”
“拿!为什么不拿?””周老爷子站起身,倒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香樟。
“李家这小子不简单,他这是摆了一盘明棋,堂堂正正地把我周家也请上了桌,以后你多跟李骁这小子走动走动,好好看,好好学,这小子别看岁数小,但是已经成气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