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消失在章鱼潮汐中，天地间一时没了骨头寸寸断裂的声音，满天只剩唰唰雨声。
桑晚跌坐在天台边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姚珍消失的地方。雨水带走了血腥味，同样也带走了覆盖在章鱼体表的血液。
她突然很想笑，想笑姚珍凭什么赌自己就一定会照顾阿兰。但比起笑意，她的内心又被另外一种莫名的情绪占据更多。
她就这样坐在天台上，连王永冲下楼试图去救蔡贡都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是黄泠泠挎住桑晚，才勉强将她拖回避雨的地方。
“桑晚！”黄泠泠的声音猛地闯进桑晚的耳朵。
桑晚迷茫抬眼，林木和麦阿站在阿兰身边，黄泠泠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晚姐，你没事吧？”
她没有回答，盯着阿兰直直走过去。
阿兰脖子缩起眼巴巴地看着桑晚，下意识找到了最近的、和往常一样能保护自己的人，拽着袖子躲在麦阿身后。
“老板，阿兰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她是无罪的。”麦阿将阿兰带到自己身后，警惕地防止桑晚因为姚珍伤害阿兰。
桑晚看了眼麦阿，沉默片刻，随即拍拍她的肩膀：“麦阿，你想多了。我和王永蔡贡不一样，我不会连累其他人。”
“走。”桑晚拉起阿兰的手。
她需要带着阿兰从这里离开，越快越好。
蔡贡死了。王永的目标自然会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表面上间接害死蔡贡的桑晚，一个就是直接害死蔡贡的姚珍的女儿，阿兰。
自己很安全，但是阿兰就不一定了。为了蔡贡，王永甚至能针对自己的得力干将麦阿，更不用说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阿兰。
阿兰落在王永手上，必死无疑！
姚珍抛弃了阿兰，那她就牵起阿兰的手，让阿兰安稳地度过一生，不必在副本里面一个人颠沛流离！
“我不想走，我要妈妈！我的妈妈呢？”阿兰难得产生了抗拒的神色，她努力拽住麦阿，怯生生地看着桑晚，“我要我妈妈！”
话语带着哭腔，还有对未知未来的不安。桑晚深吸口气，安慰的话语在口中嚼了几遍，到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责备的话语。
“你没有妈妈了！”
桑晚眼眶微红，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她还是忍不住。后脑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挑着她的神经，她的头像是裂开，连带着自己的理智也消失殆尽。
她抓住阿兰想要抽离的手，道，“我已经告诉了你妈很多事情，什么副本不好进。靠你们两个的力量可以在这里活下去！只要你们两个不抛弃彼此，没有什么能把你们两个人分开！”
她不知道这段话到底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真的在责怪姚珍和阿兰。
“她为什么要抛弃你？！为什么！”桑晚捂住脸颊，颤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因为不够好，所以会被抛下。因为不够在意，所以随时可以扔下不成熟的女儿。
如果她是姚珍，哪怕阿兰和自己过得再辛苦，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在这个恐怖世界中的彼此的光亮。
阿兰大哭起来，麦阿连忙将阿兰抱入怀中细声安慰。一边安慰，一边又神色复杂地看着桑晚。
“……桑晚，你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桑晚垂着眸摇头，她平复好心情，站起身看着阿兰。
“阿兰，和我出这个副本，我养你，以后你再也不用进副本。”
阿兰下意识摇头，麦阿皱眉劝桑晚先冷静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现在出不去？”林木皱着眉打破几人争执不下的场景，“桑晚可以出去，但是阿兰不可以。阿兰参与副本了。”
桑晚的动作一顿，看向阿兰手腕上的手环。她一碰，手环便闪着亮光。
“……所以，你们要不要先去找个浴室，以防你们感冒？”
******
几人简单找了间水质看上去好一点的浴室，过了半个小时，外面的雨逐渐停歇，空气中的腥臭味逐渐散去。
浴室中，桑晚看着充满雾气的镜子，她抬手，用力擦干中央的雾气。
她的脸色很差，黑眼圈明显，快要把她的痣掩盖过去，暗红的头发海草一样披在肩上。
现在的她，和女鬼没什么区别。
她越来越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先是推开麦阿，又是把对姚珍的怒火放在阿兰身上。
阿兰是阿兰，姚珍是姚珍。
桑晚看着自己的脸，突然有些不太认识自己。
旁边的水声源源不断，热气冒出，又将镜子重新用雾气覆盖个完全。雾气太重，镜子上的丝丝水珠滑下，在镜面划出道道伤痕。桑晚看着贯穿镜子上下的水痕，抬手胡乱抹去。
“咚咚咚——”
桑晚猛地转头，浴室的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谁？”桑晚扬起声线问。
“是我。”是阿兰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桑晚关掉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要出去。就在和阿兰侧身而过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那个……我能……和你谈谈吗？”阿兰头上冷汗直出，显然是害怕桑晚的。见桑晚没有拒绝的意思，她鼓起了些勇气，“麦阿姐说……说我应该和你谈谈。”
“我们去次卧吧。”桑晚刚好也想和阿兰说说话。
“啪嗒——”
次卧的灯打开，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床尾的两侧。阿兰本想离桑晚近一些，但是又被桑晚请回了另一侧的床尾。
“……你以后跟着我吧，我的面馆平时没什么人。面不用你做，你平常可以打扫卫生。住的地方在二楼，你和我一起住。”
桑晚看了眼窗外：“你母亲的死和我没什么关系。将我带入沟，说是要帮我除掉蔡贡，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让我平白无故地背上因果。要不是看在她是为你，我会亲手送走她。”
多次警告之后还能让丢给她一个烂摊子，她不解决掉这个烂摊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的妈妈，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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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坏人吗？”
阿兰想要理解桑晚的话，隐隐约约感到了自己母亲不是好人。她有些惶恐不安，但她的大脑处理不了太过复杂的情绪，于是她直接问出了口。
桑晚沉默片刻：
“对我来说，她是坏人。但是对你来说，她不是。”
“那我……对你来说，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不知道。”桑晚看向阿兰，心中有些怀疑这样的话是不是麦阿教她的，为了知道桑晚的态度，“是不是麦阿教你的这句话？”
阿兰摇摇头：“我自己想的。”
桑晚没想到阿兰会这么回她，无奈地笑了。
阿兰见桑晚的表情松动一些，也盲目地跟着笑了起来。
桑晚看着阿兰的笑，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对啊，她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做错这件事情的，只有蔡贡和姚珍两个人。
“……你母亲的对错与否，和你有关系，但关系也不怎么大，”桑晚叹了口气。
“和我走，我会给你安稳的生活，等到你要离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好人，你自己就会有答案了。”
桑晚朝阿兰阿兰伸出手，阿兰犹豫片刻，将手放了上去。
阿兰的手很嫩滑，连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被姚珍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
“姐姐，妈妈告诉我，你说的永远是对的。所以我相信你，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次卧，和麦阿坐在一起。桑晚身上的水汽彻底散去，几人围坐在客厅中央，紧绷的情绪稍微缓过来一点。
“……这是你们进这个副本第几天？”桑晚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她们要在副本里面活到出去，那她这个半途闯入的人一定要掌握好副本里面的信息。
“第三天，还有四天。”黄泠泠回答道，“四天后的早上八点整，我们就能出去了。”
“……那我们明天开始收集武器吧。”桑晚环视一圈，无比笃定，“如果有充足的火药，那剩下的七天就会比较安全。”
“那我们得去离祠堂远的地方。”麦阿补充道，“离祠堂越远，武器就越高级。当然，危险性就越高。”
“而且，王永现在还没有踪影，万一他想要报复我和阿兰，尽早拿到武器，对我们两个也是一份保障。”桑晚握住麦阿的手。
麦阿看了眼阿兰，低声道：“带着阿兰太危险了，我们要不要把她单独留下来，选个人照顾她。”
黄泠泠率先点头同意，林木思索片刻，也同意了麦阿的提议。毕竟带着一个不稳定的人，有极大的可能会拖团队的后腿。
“行，那就先这样吧。明天谁留在这里？”桑晚提问。
“我来吧。”黄泠泠率先举手，“我带着她留在这里。”
“一个人太少了。泠泠，你和林木一起吧。明天我和麦阿出去找武器。”
桑晚看了眼黄泠泠，沉声道：
“王永身上可能也有武器，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