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山。
林初的眉头皱了一下。
妈妈一开始去的仓库——也在那个方向。
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她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给你个机会吧。”
林初用脚尖轻轻一踢——
“砰”的一声,笼子的口打开了。
“嘿嘿……谢谢不杀之恩……”
怪物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含混不清的说话声。
它飞快地从笼子里窜了出来,不敢再去招惹林初,径直朝着地上那只黑色的小兔子扑去——
“真的让它——”彦川的话还没说完。
鲜血在眼前炸开。
林初的脚精准地踩在了那只怪物身上,用力碾了一下。
黑色的液体从鞋底溅出来。
怪物的身体在鞋底“啪”地一声瘪了下去,像一只被踩爆的虫子,不,它就是一只虫子。
“我说的是『给你个机会』。”
林初低头看着鞋底那摊黑乎乎的东西,语气轻描淡写。
“又没说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她抬起脚,在地上蹭了两下,嫌弃地将脚底的黑色液体蹭干净。
就这种东西,还想着能活?
真是找死。
她从彦川手里接过那只黑色的小兔子,安抚似的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怕不怕,我们没事的。”
兔子的耳朵抖了一下,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抬起头,发现彦川还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摊黑色的东西,表情有些说不上来。
林初笑了一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干嘛?吓着啦?”
彦川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没有。”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林初没有多想,推开门:“那我们走?”
彦川“哦哦”了两声,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林初的背影,彦川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嗅到了——
同类的味道。
出了门,林初抱着那只黑色的小兔子,正在张罗着给它起名字。
“叫小黑?不行,太土了……叫煤球?也不行……要不叫芝麻?”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完全没看路。
彦川跟在她的后面。
林初走路是喜欢往人身上靠的那种,走着走着就挤过来了。
两人在窄窄的人行道上,林初一直往彦川那边挤,彦川让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两人紧紧贴着马路最外侧的栏杆。
彦川索性伸手,轻轻扶着林初的肩膀,把她拨到了最里面。
“你走里面。”他说。
林初“嗯嗯”了两声,注意力全在兔子身上,根本没发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彦川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喉咙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这下林初听见了,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彦川立刻压住嘴角,飞快地摇了摇头:“没笑。”
“切,”林初懒得跟他计较,低头继续逗兔子。
下一秒,她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馄饨汤的味道,混着紫菜和虾皮的鲜气,从街角那家小店飘过来。
林初舔了舔嘴唇,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走走走,我请你吃馄饨去!”
彦川的肚子不饿。
准确地说,他根本不会觉得饿。
但他还是跟着林初走了过去。
他很佩服林初——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居然还吃得下。
不。
不是“吃得下”。
是“吃得很香”。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这大概也是一种本事。
“我跟你说,这家店之前我可是——”
林初拉着彦川找了个位置坐下,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对这家店的了解
“他们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每天早上现熬”
老板看见林初,快步走了出来,一脸的笑意:“小木又来啦!今天我们家还上了新口味的馄饨,你可要尝尝,给我提提意见!”
林初接过老板递来的两双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问题!不管什么口味的馄饨,肯定都是顶顶好吃的!”
这话说得老板喜笑颜开,连连摆手说“不收钱不收钱”。
林初寒暄完,一转头,发现彦川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他没有在看老板。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
老板娘的方向。
林初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板娘上完菜,掀起门帘,正在笑嘻嘻地和其他桌的几个客人寒暄着什么。
看见两人的目光,还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吆喝着进后厨了。
林初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彦川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奇怪。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但她没有问。
“怎么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勺子已经伸进了碗里。
彦川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然后收了回来。
那里只有一个很小的出餐窗口,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唯一一扇相通的门也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掀起的边角,漏出一丝里面的热气和白雾。
但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了。
“你看看,香不香?我跟你说,这家馄饨店可是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头戴白色头盔的大叔一边喝酒,一边对对面的朋友推荐:“特别是这肉馅,可都是老板娘当天现包的,你到别处都找不到这么新鲜的。”
“谁说不是。”对面那人一口塞三四个馄饨,显然是吃开心了,扯着嗓子喊,“老板娘,再来两碗!!!”
“好嘞!哪有,开店嘛,为的就是个良心,你们吃得开心就行。”
老板娘从小窗里探出半张脸,热情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
把头收回去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馄饨一个一个地被丢进滚烫的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笑着对身旁穿着围裙的小厨道:“咱们这开店啊,为的就是这句话。”
说罢,她一眼瞧见装盐的盒子空了,随口吩咐:“你去仓库,再拿两袋盐来。”
“好嘞——”小厨满头大汗,但神色是开心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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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去。”
这年头,这样的好老板不多了。
平时逢年过节,老板都让他们提前回去,自己一个人顶着。
他们心里清楚,累是累了点,但心甘情愿。
见小厨走了,老板娘继续低着头做馄饨。
她时不时透过小窗看一眼前厅的情况,生怕客人等急了。
大锅里的热气在厨房里弥漫,一路向上,在天花板上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然后慢慢聚拢,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滴落下来。
一个暗灰色的怪物正躲在房梁的阴影里。
它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从昨晚就藏着的,也许是更早。
它的身体紧贴着横梁的侧面,六只细长的肢节死死扣住木头的纹理,一动不动,像一块不起眼的树痂。
水蒸气烫得它向后一缩,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醒了。
或者说——它饿了。
食物的味道混着热气涌入鼻腔,那是它从未闻到过的、属于“活着的东西”的气味。
它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地颤动,捕捉着每一丝信息——
有人、很多、很近……
小怪物探出脑袋,朝下方看去。
它的身体只有拇指那么大,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褶皱,像一块被揉皱的纸。
它的背上隆起几个不规则的凸起,那是还没有完全发育的“五官”,隐约能看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
它盯着老板娘低头翻搅馄饨的模样。
她的脖子露在外面,皮肤下面是温热的血管,血液在流动,发出只有它能听到的、像河流一样的声音。
咕嘟。
咕嘟。
它后背上的那张“嘴”,那个还只有一条缝隙的裂口微微张开。
伸出一条墨绿色的、细得像针一样的舌头,沿着后背转了一圈,舔舐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有些迫不及待了。
它的后腿在横梁上轻轻蹬了两下,像是在热身,又像是在犹豫。
然后它不再等了。
怪物的后腿猛地用力一蹬,从房梁上无声地跳了下来。
像一滴水从高处坠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稳稳地落在了老板娘的肩头上。
没有寄生过人体的怪物,仅仅只有拇指那么大。
落在肩膀上,轻得像一粒灰尘,根本让人察觉不出来。
老板娘正在低头捞馄饨,完全没有感觉。
怪物趴在她的肩头,六只肢节紧紧扣住她衣领的布料,整个身体贴着她的脖子。
它闻到了。
皮肤下面的味道——温热、湿润、充满了生命力。
那是它梦寐以求的东西。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它盯着面前这具温热的身体,没有犹豫。
瞬间一跃而起,朝着老板娘的耳朵里钻去。
耳道是距离大脑最近的地方。只有从那里进去,它才能成功控制宿主的身体。
不是寄生在皮肤表面,而是真正地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它的身体在进入耳道的瞬间开始变形。原本圆滚滚的身子被挤压成细长的、像蚯蚓一样的形状。
皮肤表面的黏液大量分泌,让它能够丝滑地滑入那个狭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