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保洁费日结两千,那家凶宅又下单了 > 20. 【塞拉庄园】日记
    姜栩躲在阴影里,听着宴会厅轻快的波尔卡乐曲,小心翼翼地掏出那颗眼球。

    姜栩生怕它跑了,牢牢攥在手心里。金色的竖瞳与她对视,两两相望。

    眼珠黏腻冰凉,像是刚从什么活物的眼眶里剜出来的,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跳动,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

    她用一支舞,从那个纯情小子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情报,女雕塑的石化特性来源于这只眼睛。

    那这意思就是说,石化的本源力量在这颗眼珠子里,这东西是个针对性武器,如果说它是石化的源头,能够将人石化而不是暂时停滞的话,那反过来用来对付那些男性雕塑,逻辑成立。

    问题是,怎么用?

    姜栩的脑回路从来很直接,首先想到的是被雕塑们围攻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来,把眼珠子高高举起,大喝一声:“定!”

    那些雕塑就会被定在原地,再无复原的可能。

    太中二了这个场面。

    她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划掉。

    这又不是金角大王的紫金葫芦,喊谁谁答应就能收进去。怨境里的东西从来不会这么好说话。这颗眼珠子肯定有用法,但她一时半会琢磨不透。

    她把眼珠翻了个面,眼球背面的血管神经裸露在空气中,犹如有生命一样蠕动着,急切地想要找一个眼眶住进去,而姜栩的右眼又开始刺痛,一跳一跳的,似乎在和手里的眼珠子呼应。

    她把眼珠举到与右眼平齐的高度,比划了一下。大小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如果把她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换这个进去,理论上应该刚刚好。

    姜栩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边缘,指腹沿着眼眶的边缘往里用力,她自己的眼珠子刚刚承受到一点点压力,她立刻就放弃了。

    有点子怕疼。

    她还没有穷途末路到这种程度,但凡还有别的办法,姜栩不准备这么干,她还是很怂的。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得找找寿星本人了。

    她目前可以确定,寿星一定就是别墅的主人,但是从头到尾,这个主人都没有出现,姜栩觉得不太合理,好像她就是个局外人,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姜栩想,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兴许还得把自己找过的地方再找一遍。

    姜栩想了想,她找了个僻静地方,从口袋里掏出眼珠子,和它说话,好像它真的能听得懂似的:“嘿,小家伙,先别着急跑啊,你既想跑,那就给我带带路。”

    说着她找了个线头,一头拴在眼睛上,另一头攥在自己手中,松开手,那小眼珠子和小狗一样滚了一圈,竖瞳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像在辨认方向,接着滴滴答答往二楼去了。

    二楼是禁区,管家说不可以去。

    管他呢,姜栩跟着来到二楼,轻手轻脚蹑手蹑脚探头探脑,走廊里灯火通明,眼珠子滴答滴答落在二楼的书房门前,好像是想要进去。

    姜栩之前就来过,知道这里面全都是关于民俗学的书籍,似乎是房主人本人的爱好,当时她只看到一本做了很多笔记的县志,已经卷成筒状塞在口袋里,再拿出来看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

    这颗眼睛蹦蹦跳跳,最后在书柜顶上停下来。

    书房的书柜特别高,直接通到顶,上面是一排橱柜,姜栩第一次检查的时候,把它漏掉了,因为这个东西很高。

    姜栩只能推动桌子,然后在桌子上摞了一把椅子,踩在椅子上,认认真真探出一颗脑袋把柜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比较零碎的文具和账本,还有一些别墅的产权文件和合同,原来这里装的才是比较符合别墅主人生活环境的东西,难怪这颗眼睛一直想要进来。

    原来从一开始,这颗眼睛就要提醒她,只是身后的巨蛇让她错过了。

    最后一格特别大,姜栩拉开来,一张人脸吓了她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那张脸木木的,冷冷的,唇红齿白龇着大牙,笑眯眯看出来。

    那是一张封在相框里的结婚照,姜栩率先看到的是照片上的新郎,她把照片整个拽出来,才看见女主人的脸。

    女主人没有脸,好像刚拿出照片油墨还没干的时候就被人摁了一下,导致油墨都模糊了,五官在脸上偏移了原本的位置,嘴巴歪向一边,鼻子塌陷,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高低不齐地看着姜栩,那双眼睛眼角耷拉着,极不情愿的感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照片后面有两个红本本,是结婚证,姜栩翻开来,果不其然,结婚证上关于女子的脸和名字也全部都糊掉了,辨认不清,不知这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怨境是一个人内心的怨念所化,结婚证和婚纱照应该是现实世界就有的,所以无法抹除,但在自己心中的世界,女子抹掉了自己的脸,看得出她真的不想让自己的脸和名字出现在结婚证和婚纱照上。

    姜栩的大脑疯狂运转,一些细碎的线索串联起来。

    女雕塑不可直视,男雕塑必须直视,门口的女战士和柱子上的蛇都呈保护姿态,未经允许的人不可以进入,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别墅曾经进来了她不欢迎的人,譬如那些参加生日宴会的宾客,是她欢迎的吗?

    搜寻房间的时候,她发现这个房子里没有任何男性生活的痕迹,衣帽间里全都是女装,桌子上全都是化妆品,剃须刀什么的一律都没有。

    结论已经非常情绪,别墅的主人结婚了,不过她似乎并非自愿结婚,至少她心中不想有丈夫的位置,所以在她的怨境中,结婚照抹去了她的脸,而生活中抹去了丈夫的存在。

    思及此,姜栩心中叹气,没想到啊,已经住这么豪华的别墅了,生活也不尽如愿吗?

    姜栩继续往里掏,柜子里除了结婚证和婚纱照之外,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硬壳日记本,是姜栩很小的时候会比较喜欢的那种本子,还挺贵的,带密码。

    时间太长了,姜栩轻轻一掰,日记就展开在她的眼前,女人写了很多日志,这只是其中的一本,文字在怨境中时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而且姜栩本人比较八卦,当即站在凳子上津津有味地开始读。

    这个日记应该比较早期了,女人此时年纪应该还很小,字体圆滚滚的,一横一竖都非常用力,写到开心的事情还会在后面画一个小脸。

    女孩子的心事总是非常琐碎,写一些学校的事,什么考试得了第一名,同桌上课偷吃巧克力,被发现后分给她一块,隔壁班新转校来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身材高大俊朗,穿白衬衫特别漂亮。

    少女情怀总是诗,姜栩几乎忘了这是怨境主人的满怀心事,当年的她如此活色生香。

    有一条线索始终贯穿始终。

    “今天礼拜天,爸爸又带我和妈妈去教堂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牧师先生讲了很多话,我只记住了一句,他说善良的人会有好报。我问爸爸是不是真的,爸爸说是的,我们全家都是善良的人,上天会保佑我们。”

    “礼拜天。今天下雨了,教堂里的蜡烛点得特别多,好漂亮。牧师先生给我们每个人头上点了水,说这是祝福。我偷偷许了一个愿,希望那些不讲礼貌的男孩子不要再偷偷看我了。”

    “礼拜天。爸爸今天不开心,因为店里的事没谈好。但他说没关系,我们做好人,上天会帮我们的。”

    几乎每一周,女人和家人都会去教堂做礼拜,从文字来看,或许是家庭熏陶,所以女人对上天存在这种事情深信不疑,而且非常依赖。

    上天在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里无处不在,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姜栩想起自己在保安亭的登记册上看到的那个牧师的名字,那个名字出现得太早,早到她当时完全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它像是埋在开头的一个注脚,等着被重新发现。

    姜栩快速浏览这些日记,因为日记很多,几乎贯穿了女人短暂的一生,而姜栩一方面是出于八卦,另一方面是出于搜集线索,一目十行疯狂浏览,以至于房间在悄然发生变化也没发现。

    女人的字迹在慢慢长大。

    “那些男孩子真的很讨厌,总是跟在我后面,弯腰看我的裙子下面。我告诉老师,但是老师只是批评了两句,而我没有证据,我好想报警,但是爸爸告诉我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丢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最后我却变成了勾引别人的人?仁慈的上天啊,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可是上天没有帮我。他站在巷子口的时候,上天的眼睛在哪里?”

    姜栩翻过这一页,女人的叩问始终没有答案。

    接下来几周的日记都很短,短到只有一两句话,教堂的记录也断了好几周。

    然后有一天,她又开始写了,字迹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圆滚滚的字体彻底消失了。

    “牧师先生说,我们要宽恕,但我并不想说好。”

    在那之后,女人的日记恢复了正常。日记本里写满了考试,升学,对未来的憧憬,字迹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好看。

    但姜栩注意到,关于上天的叩问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反而开始问内心,她开始质疑上天是否真的存在。

    后来她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日记里写她选了工商管理专业,她说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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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学期间有几页写得很满,密密麻麻的都是目标清单和读书笔记。姜栩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发现记录的内容在逐年变少,她的精力似乎越来越多地投入到了别的地方。

    大三大四的日记几乎没有生活琐事,全是实习记录、面试复盘、合同要点,一板一眼的,像是在用写日记的方式给自己做职业培训。

    她真的超级努力,好像已经明白叩问上天不如叩问自己。

    那样一个生机勃勃的人,她为什么会到如今的境地呢?

    “我拿到offer了!!!我要去上海了!!!我有自己的钱了!!!”

    上海的那几年,日记变得更稀疏了。有时候一个月才写一篇,有时候三个月才写一篇,但每一篇都很充实。

    她从自己租的第一个小单间写到跳槽后涨了百分之四十的薪水,终于慢慢攒够了首付,看好了一套房子,那套房子属于她自己,这就是个普通女孩子的一生,一个要强的女孩子的一生,姜栩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顾怀彰。

    日记越来越少,因为她的工作一直很忙,她满怀野心兴致勃勃冲向她的未来,然而日记却忽然从某一天开始越来越多,原因是她失业了。

    “我爸又让我去相亲,说我岁数大了,我才三十岁啊,为什么三十岁的人就已经会被冠上老这个字眼呢?我一点都不想结婚,我凭借自己可以过这么好的生活,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我为什么非得倚靠谁呢?”

    “还有我那个脑残老板,居然跟我说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让我以家庭为重,他说公司的长期发展需要一个稳定的团队,我这个年龄的未婚女性是风险最大的,万一哪天突然结婚怀孕了怎么办?我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他说正是因为没有才更担心。什么脑残发言!”

    “我爸生病了。”

    这一篇日记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女人之前所有的傲气好像都抽走了,本来她在日记里斗志昂扬,要和她爸这个老顽固老古董和脑残老板斗争到底,谁知道她爸忽然得了急症,从确诊到弥留短短一个月。

    “爸说他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倘若我不结婚,他就算是黄泉路上,也不能安心。我的工作被老板暂停,我爸更担心了,跟我说,你看吧,还是得找个男人,我忽然无言以对,我觉得好累。仁慈的上天啊,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我的命运,我一生的努力,都没办法逃脱这样的命运吗?”

    对于命运的叩问终于再次出现,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推到既定的轨道上去,哪怕牺牲父亲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她,一个女人难以逃脱的宿命!

    “婚礼的事情都在办。他不是一个坏人,可是我不爱他。我甚至不认识他。”

    “昨天夜里一个人回到别墅。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栋房子是我一笔一笔攒钱买下来的,每一块砖都是我的。”

    “不管怎样,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希望来的都是真心祝福我的人。”

    生日当天,就是今天!

    女人的怨境,永远停留在这一天。

    她的一生都在被凝视,从上学时候那几个男孩子恶意的目光开始,所有人都在用世俗的眼光凝视她,无论她有多么努力多么优秀,但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标准评价她,得出一个,你不够好,你不完整,你需要被定义的结论。

    姜栩有了一个猜测。

    女人在日记中反复叩问上天,从祈求上天的垂帘,到怀疑上天的存在,到怨恨上天,她的情绪有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但她又在书柜里堆满了民俗类的书籍,似乎她已经不再相信上天,但是依然相信这世间还有无形的力量,她在祈求邪神的帮忙吗?

    姜栩正在思考,脚下忽然一晃,她惊愕抬头,发现月光明亮,周围的石头摩擦声很清晰地响起并且朝着她的方向逼近,同时,书房的门响起强烈沉闷的撞击声,姜栩忙握紧消防斧。

    门猛地被撞开,来人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野猫,回身把门推上,拽过一边的椅子抵在门口。

    佘寒君的外套撕裂了半边,露出里面的身体,果真和姜栩猜测的一样肌肉紧实应该也富有弹性。

    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四杀,头发全乱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似乎是有血。

    佘寒君喘着粗气抬头:“总算找到你了。”

    他一步一步靠近,姜栩把消防斧横在胸前,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他似乎并不怕。

    “怨境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杀戮模式,我们俩最终都得死在这里。”

    “你把那只眼睛还给我,我带你出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