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保洁费日结两千,那家凶宅又下单了 > 9. 【36栋304】变幻的脸
    小女孩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歪着头看着几人。

    她背对着窗户,身上的白色睡衣在幽暗的绿色光影中也同样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此时她歪着头,双眼漆黑,好像只有黑眼仁而不见眼白,完全没有了此前怯懦的痕迹。

    她活时身不由己,在怨境中,她就是最大的主宰。

    小女孩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虚空的方向,姜栩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虽然那双眼睛没有神采,可是姜栩好像能看到她眼中巨大的悲伤,那种悲伤像是波浪一样,几乎要将人淹没。

    姜栩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脚腕湿湿的,凉凉的,她一动,脚下的积水声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哗啦哗啦,低头一看,原本坑坑洼洼的浅浅的积水,如今已经没过脚腕。

    姜栩盯着脚下看了看,黑漆漆的水好像在动,又好像一动不动。

    “队长,这个水面是不是在上涨,队长!”

    姜栩一回头,迎面对上一张丑陋的男人的脸,她一秒钟进入战斗状态,抡起菜刀直劈对方面门。

    刀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刀锋就要欺到对方脸上时,他却忽然抬手格挡。

    这人力气颇大,将刀往一旁顺下去,却并未伤害姜栩。

    姜栩扑了个空,正欲卷土重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眼前的男人忽然又变回了队长戴着面罩的脸。

    姜栩硬生生收住了力道:“怎么回事?”

    小女孩脆生生笑了一声,在绿色幽暗的灯光下,如一摊水融化在大海里一样,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液体,融进了脚下的积水中。

    “看来怨境已经要开始它最后的攻击了,”季容说,“她已经和怨境融为一体,当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要集中力量对我们最后一击了。破局没那么容易。”

    “这小女孩难道不是无辜的吗?她本来也不是坏人,为什么……”

    为什么会拥有一个如此邪恶的怨境呢?

    “怨境有智商,但是没有情感,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她的执念所化,并不是真正的她。”

    水涨得很快,这么一会儿,已经涨到了膝盖位置,再上涨的话,就要从衣柜的边缘漫进去了。

    整个空间只有床,会稍微高一点,虽然被褥已经吸满了水,一按就往外渗,但至少比泡在水里强。

    季容和姜栩费力地把队友从马上就要淹没的衣柜里拖出来,弄到床上去。

    周小满完全说不出话来,林知远伤在腿上,所以还能含糊不清地说几句。

    “队长……你们……你们别管我们了……先想办法出去吧……”

    他忽然一歪头,嗓子不断地呵呵抽气。

    姜栩回头看,身后的阴影处出现了很多人影。

    他们高矮胖瘦不同,因为光线的原因,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模糊的轮廓,重重叠叠,好像从水里长出来一样,一个一个直立在水中。

    他们慢慢逼近,面部轮廓也在引魂灯的照耀下清晰起来,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脸皮肤皱褶像一颗核桃,很清晰的一张老太太的脸,然而这张脸居然长在一个非常魁梧的身体上。

    旁边又是一个彪形大汉的脸,满脸的络腮胡,目露凶光,然而身体却是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这张小孩子的脸又转移到了一个穿着性感红裙的身体上。

    人影相互交错,彼此的脸在交错的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仿佛所有人的面孔都被打碎了重新拼接在一起,不停地闪烁、切换、互换。

    所有面孔都在流动,像一面面变形的镜子,把每个人照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林知远和周小满的身体闪了一下,立刻幻化成其他人的脸,又幻化成原来的样子。

    林知远和周小满因为戴着面罩,所以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面容,不过季容和他们搭档已久,可以从细节进行快速判断,姜栩对他们尚且不熟悉,只试探着朝着戴面具的影子喊了一句:“小满?”

    戴着面具的脸抬了一下,发出了傲慢的笑声:“不是哦~”

    声音有力清晰,用这么一个诡异的姿势发声那真是加倍诡异,她真的不是周小满。

    周小满哪去了?!

    姜栩和季容慌忙扭脸四处看,却见一个人窝在墙角,变成了周小满的样子,在脏水中痛苦地扭动着。

    那床上的林知远,应该也不是林知远了。

    姜栩刚想到这个问题,就看到床上的“林知远”面具朝着自己的方向,好像已经打量她很久了。

    林知远的双腿彻底融化成了蝌蚪尾巴,所以“他”也是这样子,双腿不能动,“林知远”忽然用双手撑起身体,像一只科莫多巨蜥一样贴着水面朝姜栩手舞足蹈地冲过来。

    姜栩飞速后腿,水面已经上涨到大腿中间的位置,后腿的时候能感觉到非常强大的阻力,以及水中的小蝌蚪撞在腿上那种密密麻麻的感觉。

    水花四射。

    水花落下,就看到“林知远”冲破水花欺面而来,长长的肉尾巴在身后滑动加速,姜栩一把捏住“林知远”的脖子,将他抵到墙上。

    “林知远”的尾巴飞快抖动起来,仿佛求饶,姜栩杀红了眼睛,并不松手,“林知远”在她手中痛苦地扭动身子,季容连忙按压住姜栩的肩膀。

    “松手,快松手!”

    姜栩感到热血褪去,眼神渐渐清明,才发现手底下的是真正的林知远,他已几乎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

    每个怨境,都遵循主人的本心,具有一定的运行逻辑。

    小女孩被强行冠上“女子”的称呼混淆视听,青年男子用“男孩”的名头规避问责,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说明谁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我可以是你,你可以是我,就让这天下彻底乱套好了。

    姜栩满怀愧疚地松手,在这个怨境里,她分不清谁是队友,谁是幻象。

    她甚至分不清站在自己身边的季容,到底还是不是季容。

    姜栩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湿漉漉的墙壁,冰凉的水渍渗透了工服,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那些从客厅涌入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们的面孔像坏掉的电视屏幕一样不停地闪烁着,每一张脸都不是自己的脸,每一张脸都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怨境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它会用幻象让你以为看到了敌人,然后用最亲近的面孔让你放松警惕。你分不清谁是队友谁是幻象,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攻击所有人,但那正是它想要的结果。”

    那些人影越走越进,姜栩已经确定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发现人群中有一张顾怀彰的脸。

    这说明这个幻境不光会模仿它见过的,它没见过的也可以,它就是人心里的映射。

    顾怀彰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姜栩临走的时候说,等她把租房补贴申请下来,就带她一起搬到更靠近市中心一点的地段去。

    顾怀彰还等着她呢。

    顾怀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为了她找到工作而高兴,那张漂亮的脸一闪而过,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秃头男人的脸。

    姜栩愤怒了。

    周小满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姜栩去看她时,看见她在工作服里痛苦地挣扎着,胸腔剧烈地一起一伏。

    也是,她最先融化的是脖子,已经保持后脑勺贴着后背的姿势很长时间,现下可能会呼吸困难。

    姜栩正想过去帮忙,却见周小满挣扎几下,忽然拔掉了脸上的面罩,露出素净的一张脸。

    紧接着,周小满深吸一口气,好像终于呼吸顺畅了一下,她转身看着姜栩。

    必须要转身,因为她后脑勺贴着后背。

    正着看是看不到的,她必须转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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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姜栩,然后那张脸就从下往上看姜栩,嘴角的笑容非常诡异。

    姜栩强忍住攻击的举动,她猜测这是幻境对她的蒙骗。

    果然,见姜栩迟迟没有动静,那笑容仿佛很失望似的落下去了,周小满又变回周小满,瘫倒在床上,痛苦地挣扎着。

    再一转头,季容也不见了。

    姜栩知道并不是不见了,而是季容已经淹没在人海,幻境抹去了她的脸,换上了另一个人的面容,说不定别人看姜栩,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姜栩的脸。

    姜栩警惕地看着左右,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绝对会被“季容”偷袭到。

    她的余光就瞥见一个黑影豹子一样朝自己飞过来,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一眨眼的功夫,那张戴着面罩的脸已经闪现到眼前,另一只手牢牢牵制住姜栩的脖子。

    姜栩一把掰开她的手腕,险些掰断她的骨头,面罩地下传出痛苦的闷哼声,确实是姜栩的声音。

    原来不是怨境化作季容的脸,而是季容把姜栩看成了别人。

    姜栩认不出队友,队友同样也认不出自己。

    “队长!”

    “队长!”

    姜栩一连喊了两声,季容恍若未闻,频频发起攻击,姜栩虽然力气大,但是速度没有季容快,加上季容身上的防护服沾了水,湿漉漉地滑不留手,姜栩有再大的力气也抓不住她。

    “队长,是我!”

    季容毫不留情:“打的就是你!”

    季容到底也是队长,格斗也不逊色,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姜栩连接被锤好几下,忍不住恼怒。

    但她清楚对方是谁,总不能下死手,只能觑了个空子,揽住季容的脖子,双腿向上盘住她的腰,用蛮力将她压到水里,牢牢牵制住。

    “是我!队长!是我!”

    季容在疼痛中终于清醒过来:“是你,我方才看见的是……”

    “我知道。”姜栩把季容拉起来,抖抖身上的水和蝌蚪,张望了一下飞速上涨的水位线。

    “小满和小林都站不起来,这么耗下去,要么咱俩互相攻击而死,要么就被水淹死。”

    季容冷静下来,姜栩是新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队长,不能看着队友死在自己前面,至于死在自己手里,那更不行了。

    “怨境和人一样,都是有逻辑的,也是有弱点的。我们一般找到怨境运行的规律,就可以致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怨境的危险级别高是因为大家搞不清楚它的运行逻辑,命只有一条,死一次未必能摸清所有的关窍,摸清楚关键点往往需要牺牲很多人去探路。

    姜栩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恍惚中她又回到了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在无数个被惩罚的深夜里,她面对着墙壁,深呼吸,深呼吸。

    静静感受时间的流动。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自己知道。

    姜栩感到头脑中一阵嗡鸣。

    不能看,已经不能通过看脸判断到底是谁。

    也不能听。

    信息过多,我听到的,我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只有跟着我的心走。

    姜栩闭上眼睛,但很快就睁开了。

    人在恐惧之下很难保证主动闭上眼睛,总会不自觉睁开。

    姜栩一把撕开湿透的床单,扯下常常一条不料,三下五除二缠在自己的眼睛上。

    她瞬间陷入一片荒寂的黑暗当中。

    眼睛看不见,身体的其他感知反而会被放大。

    可是她的耳朵里还能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一会儿是季容的声音,一会儿是周小满和林知远的挣扎。

    姜栩又撕下两块布条,揉成两个小球堵在耳朵里。

    这下好了。

    姜栩陷入了又盲又聋的境地,一切外在的干扰都消失了。